第1章

第 1 章

弟弟結婚，我媽讓我出十萬塊錢幫忙湊彩禮。

我說我剛交完房子首付，卡里只剩兩萬生活費。

我媽沉默了很久，說了句："你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幹甚麼？"

"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婦，你爸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我沒答應。

後來我爸又打電話過來，語氣比我媽硬得多。

"你弟小時候哪次不是你帶大的？現在他有事你就躲？"

我說我沒躲，是真的沒錢。

我爸冷笑了一聲：

"你每個月發那些朋友圈，喫的喝的穿的，哪樣便宜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我媽帶着哭腔的聲音：

"你就當媽求你了，你弟這輩子就指望這一回。"

我把手機丟到一邊，看着天花板愣了很久。

好像從小到大，他們從來不需要問我的想法。

他們只需要確認，我還能不能繼續給。

......

“把錢轉過來吧，你大姨他們都看着呢。”

我媽的最後一條語音在安靜的出租屋裏迴盪。

我閉上眼睛，胃裏泛起一陣熟悉的酸水。

過了大概半小時，手機屏幕開始頻繁閃爍。

那個名爲“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羣，右上角的紅點數字瘋狂往上跳。

我點開微信。

我媽沒有直接@我，而是發了一段很長的小作文。

“養了二十多年的閨女，現在翅膀硬了。”

“自己在外頭住大房子，親弟弟娶媳婦，當姐姐的一分都不肯出。”

“我這輩子算是白活了，掏心掏肺養出一隻白眼狼，連她爸的死活都不顧了。”

字裏行間全是委屈和控訴。

她很懂怎麼在親戚面前拿捏弱者的姿態。

大姨李慧梅第一個跳出來回覆。

“現在的年輕人太自私了，只顧自己痛快。”

“芹啊，你也別太傷心。南枝這孩子就是沒喫過苦。”

“南枝，你媽當年爲了生你可是遭了大罪的，大出血差點沒命，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二舅李建國緊跟其後。

“一家人嘛，幫一把怎麼了？”

“十萬塊錢又不是要你的命。你一年在那個甚麼大公司，工資都不止這個數吧。”

“你弟的事纔是家裏的頭等大事，做人不能忘本。”

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跳出的綠底黑字，手指懸在鍵盤上。

我想發我首付是借了朋友的錢才湊齊的。

我想發我這個月連喫泡麪的錢都要算計，甚至把多餘的冬裝都掛在閒魚上賣了。

但看着表姐周晚星緊跟着發出的那句。

“當姐姐的幫襯弟弟是應該的，南枝你別太軸了。”

我把打出來的字全部逐個刪掉。

沒有用的。

在他們眼裏，不拿錢就是不孝順，就是大逆不道。

轉眼到了除夕夜。

我拖着從閒魚上買來的二手行李箱推開家門。

滿屋子都是燉肉的香氣。

沒有人出來接我，連門廳的燈都沒開。

我爸坐在客廳主位上抽菸，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舒北硯靠在沙發上打遊戲，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臉，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把行李箱放在牆角，換了拖鞋走到飯桌前。

我媽端着最後一盤餃子從廚房出來，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瓷盤發出刺耳的磕碰聲。

“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爲你不認這個門了。”

她拉開椅子坐下，沒有給我拿碗筷。

我轉身進廚房，自己拿了一副碗筷，盛了半碗飯。

“我說了，卡里只有兩萬。”

我坐下，夾了一口青菜。

我爸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裏，發出一聲極重的冷笑。

“兩萬？”

“你當老子是瞎的？”

他用力敲着桌子。

“你每個月發那些朋友圈，喫的喝的穿的，哪樣便宜了？”

“去個甚麼網紅餐廳喫頓飯都要好幾百，現在跟我說沒錢？”

我嚥下乾澀的米飯。

“那是公司團建，公司出的錢。”

大姨李慧梅端着一杯茶從陽臺走過來，拉開椅子坐在我旁邊。

她上下打量着我。

“南枝啊，大姨給你算筆賬。”

“你這幾年在城裏上班，一個月少說也有一萬多吧？”

“女孩子家家的，又不用娶媳婦，一年怎麼也能攢個八九萬。”

“你現在拿十萬出來給你弟救救急，算借的還不行嗎？”

我放下筷子，看着大姨。

“我每個月房租三千五，通勤和喫飯兩千多，還要交社保。”

“剩下的錢我攢了五年，剛剛在郊區交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我媽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尖銳。

“你買房子幹甚麼！”

“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買那麼大房子是想招上門女婿嗎？”

“你這純粹就是不想給你弟花錢，故意把錢花光！”

舒北硯這時候終於放下了手機。

他嘆了口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姐，我就結這一次婚。”

“人家女方說了，沒十萬彩禮不讓過門。”

“你真忍心看着我這輩子打光棍？還是說你就見不得我好？”

我看着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胸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這就是我的家人。

他們算計着我的每一分收入，卻從來不問我一個人在外面過得難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