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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羣裏安靜了。

十二個人的羣，十一間店。靜得像集體死了一樣。

火鍋店張老闆是第四年夏天來的。開業第一個月賠了八萬，蹲在店門口抽菸，說下個月就轉讓。

我借了他十五萬週轉，教他把營業時間調到跟我的排號節奏同步。在我家門口等位的，憑號去他家涮鍋打八折。第三個月，火鍋店開始翻檯。

韓式燒烤李老闆的蘸料配方，是我讓後廚老趙去調的。

日料店陳姐開業那天冷清到下午兩點沒進一個客人，我在自家抖音號上掛了她的店址。配了一句話：四樓新開的日料，我喫過，不錯。

我當時認爲，都是一層樓的，大家流量都起來了，生意纔會更好。

我截了圖，退出羣聊。

當晚十點，商場打烊。我把後廚團隊留下來，關上門。

十二個核心員工圍着備菜臺坐着。

"最近可能要搬家。"我說，"願意跟我走的，工資漲三成。"

小劉第一個舉手。然後是老趙，然後是所有人。

十二個人，全部點了頭。

我讓他們保密。散會後，我關上門，打開保險櫃。

新象城的入駐協議躺在最下層。免租三年。裝修補貼兩百萬。負一樓地鐵口鋪位。

手機亮了。

孫總在商場管理羣裏發了新通知：明日四樓空調主機例行檢修，預計持續一週。

我鎖了屏。

第二天上午十點，空調停了。

後廚六個竈臺同時開火，溫度從三十二度飆到五十。排風扇還在轉，吹出來的是熱風。

第一個撐不住的是配菜的小劉。他蹲在後門臺階上，汗順着脖子往下淌，後背的工服洇成深藍色。

十一點半，第一批客人進門。坐了不到十分鐘，有人拿菜單扇風。

一個帶孩子的年輕媽媽站起來，牽着小孩往外走。出門前回頭說了一句："這商場連空調都捨不得開啊。"

大衆點評上開始刷差評。

"喫到一半汗流進碗裏了。"

"魚是熱的，人也是熟的。"

我給孫總打電話。響了六聲，接了。

電話那頭嗡嗡響，他在辦公室，空調開着。

"周老闆啊——"他拖了個長音，"你們店熱不熱？簽了合同，我這邊一個電話，十分鐘涼下來。常規檢修，理解一下。"

"只停四樓？"

"工作需要嘛。"

電話掛了。

爲了客人，我叫來了平時週末纔來的鐘點工，開了三倍工資。

免費送客人酸梅湯，拉插板接風扇，忙活了整整三個鐘頭。

下午兩點，辦公室門被一把推開。

火鍋店張老闆帶頭，後面跟着韓式燒烤的李老闆、日料店的陳姐，還有幾個四樓的商戶。

擠了小半個辦公室。

張老闆把今天的流水單拍在我桌上。營業額不到平時的三分之一。

"周老闆，你一家不籤合同，整層給你陪葬？物業說了，空調甚麼時候修好，取決於你的態度。我們是在替你背鍋。"

韓式燒烤的李老闆跟進："你今天不籤也行，給我們把空調的問題解決，別連累我們。"

我看了看流水單，放下。

"張老闆，"我說，"你開業第一個月賠了八萬，誰借你十五萬週轉的？誰教你把營業時間跟我的排號節奏同步的？"

張老闆愣了一下。

我轉向韓式燒烤的李老闆。"你家蘸料配方，誰讓後廚老趙去調的？調了三天，一分錢沒收。"

我看向日料店陳姐。"你開業那天下午兩點沒進一個客人，誰在抖音號上給你掛了店址？"

陳姐的臉別過去了。

"現在你們來告訴我，別連累你們？"

沒人說話。

張老闆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沉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幫過忙就要我們陪你一起死？你的租金漲了是你的事。我們只問你一句——籤，還是不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