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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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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一黃金週,我接了個三百多萬粉絲的網紅跟拍單。

可她砍價、耍大牌、罵助理、摔壞我相機,最後還扔下一句‘尾款不給了,識相的話定金我也不要了’。

我笑着說‘好’,轉身就去了景區管理處。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伸手在千年石刻上劃出一道痕跡的時候,我連拍了五張高清照片。

三百萬粉絲是吧?

行政拘留七日遊,加上五十萬債務,夠她這輩子記住甚麼叫‘手欠’。

......

“秦羽瀾是吧?報價發我,五一三天跟拍,我要拍那種氛圍感大片。”

消息來自一個頭像精緻的賬號,名字叫‘蘇蘇不素’,粉絲三百多萬。

我翻過她的主頁,全是精修到連毛孔都沒有的自拍和短視頻,評論區裏清一色的都在喊她‘老婆’。

我叫秦羽瀾,是一個自由攝影師,專做景區的跟拍。

五一黃金週是我最忙的時候,三天跟拍報價一萬二,精修五十張。

“蘇蘇老師,三天跟拍一萬二,定金百分之五十,尾款最後一天結清。這是合同,您看一下。”

我把報價和合同發了過去。

對方很快秒回:“一萬。行的話現在就定,不行我就找別人。”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兩秒。

三百多萬粉絲的網紅砍價砍得比我樓下菜市場的大媽還利索。

我深吸了一口氣,打字:“行,一萬。合同我改好發您。”

合同我做了微調後,想了一下,我還是加了一條新的條約上去:

【乙方在拍攝期間如有違法行爲,甲方有權終止服務且不退還定金,乙方需承擔由此引發的一切法律及經濟責任。】

這條是我去年被一個醉酒客戶砸了相機後加上的,不過大部分時候我不太會用這一條模板。

我把合同發給了蘇蘇,她轉了五千定金過來,合同也籤的飛快,可能連條款都沒有仔細看。

我隱隱覺得不太對勁,但難得對方爽快,我也沒多說甚麼。

很快到了五一當天,我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景區門口。

五一的遊客比我想象的還要誇張,檢票口都排起了幾條長龍。

我扛着相機包站在約定的地點,從原定的七點半等到了快九點蘇蘇才姍姍來遲。

她帶着一副誇張的墨鏡,穿着一件淺色外套,下面露出了筆直的長腿。

在她身後跟着一個拖着行李箱的助理和一個拎着大包小包化妝品的化妝師。

“你就是秦羽瀾?”

蘇蘇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墨鏡都沒摘,“長得還行,別把我拍醜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第一站是景區裏的古風長廊,我剛舉起相機,蘇蘇就突然朝我大喊:

“等一下!這個光線不行,我的臉會顯黑,你等我先補個妝。”

隨着蘇蘇話音的落下,她的化妝師立馬衝上去對着她的臉就是一頓操作。

直到十五分鐘後她終於滿意了,我才朝她按下了快門。

可等蘇蘇看了一眼照片之後,臉就立刻就垮了:“這拍的甚麼東西?我下巴怎麼這麼寬?刪了重拍!”

她的助理卻在此時小聲的在旁邊說,“蘇蘇姐,要不你換個姿勢吧,這個姿勢......”

“你閉嘴!”

蘇蘇狠狠的剜了她的助理一眼,隨後又轉向我放話,“重拍!你要是拍不好我是不會給錢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跟她多說甚麼,只是架起相機又繼續了新一輪的拍攝。

雖然這一次蘇蘇終於沒再挑刺,但接下來整整一個上午,她每拍十幾張就要刪了重來。

至於理由更是層出不窮:表情不對、最近長胖了、衣服皺了一點點......

等到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她才拍了不到一百張,可我起碼已經按了一千次快門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把今天上午所有原始照片都備份了下來。

幹這行這麼多年,我養成了一個習慣:重要客戶的拍攝素材一定要實時備份。

也不是甚麼防人之心,主要就是被坑多了。

前幾年有個客戶拍完嫌貴,說甚麼照片不符合他的預期,拒絕付尾款。

我拿他沒辦法,因爲沒有白紙黑字的合同。

但從那次之後,我不僅要籤合同,還要全程錄音錄像。

所以現在我的包上常年架着一隻能錄音錄像的機器。

我側頭摸了摸包上的機器,隨後站起身來剛準備走回團隊時,包裏的手機卻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蘇蘇的助理發來的消息:

“羽瀾姐,蘇蘇姐說要換地方拍,她要去拍那個文物石刻,說那個背景顯得有文化。”

石刻。

那個省級文物保護的石刻?

我盯着這幾個字,心裏忽然升起了一抹奇怪的念頭。

第2章

“秦羽瀾你去買幾杯咖啡,我要冰美式,少冰,多加水。”

蘇蘇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面色挑剔的把手機往我面前一遞,“錢你先付,回頭發給我再一起結。”

回頭結?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蘇蘇老師,景區裏面的咖啡比外面貴三倍,要不讓你助理去外面買?”

“你還想使喚我的助理?”

蘇蘇摘下墨鏡,滿眼不滿的露出了那一雙畫的都看不出來人的眼睛:

“你是攝影師,我付了那麼多錢給你,跑腿難道不是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嗎?”

我看了她一旁的助理一眼,那瘦小的女孩低下了頭,不敢和我對視。

“行。”

我轉身去了咖啡店。

四杯咖啡就花了兩百多。

回來的時候蘇蘇正對着手機直播,聲音甜的發膩:

“謝謝寶寶們的禮物,今天蘇蘇在景區拍大片哦,攝影師可專業了,大家期待成片吧~”

我站在旁邊等了半個小時,她才結束直播。

隨後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下一秒直接就吐了出來,大叫道:

“這麼苦,你買的是甚麼垃圾?我要的是冰美式!你這是嗎?”

“冰美式本來就是苦的,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都喝了多少年的咖啡了!”蘇蘇猛地站起來把咖啡往我手裏一塞,“去重買!我要加三泵糖漿。”

我看着她,站着沒動。

“愣着幹嗎?快去啊。”

行。

我氣笑了,轉身去買了四杯加糖漿的。

這次蘇蘇總算沒有再吐出來,但也只喝了兩口就放在了一邊,說甚麼已經熱了,不好喝,又讓她的小助理重新去買。

下午兩點,我們終於到了石刻跟前。

那是一面有着千年歷史的石壁,上面刻着古代文人的詩詞。

而在它的旁邊赫然立着醒目的警示牌:“文物保護石刻,嚴禁觸摸、刻劃。”

蘇蘇站在那石壁跟前,突然眼前一亮,像是來了靈感:

“這個背景好,我要拍一張觸摸石刻的照片,這樣顯得我很有文化底蘊。”

我站在一旁皺了皺眉,提醒她:

“蘇老師,這裏有規定,不能觸摸石刻。”

“我又不摸壞,就碰一下怎麼了?”

蘇蘇白了我一眼,隨後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就真的伸出手指,在石壁上慢慢劃了一道痕跡。

“蘇蘇老師,這個不能摸!”

我嚇得抬手就去拉她的手,可她卻似乎被說的有些不耐煩,徑直躲開我的手,大叫道: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摸就是了,趕快給我拍!”

我默默地架起了相機,又給她拍了幾十張照片。

“怎麼樣?我看看。”蘇蘇湊了過來,看着相機裏的照片,終於滿意的點點頭,“還行,繼續吧。”

一連又給蘇蘇拍了上百張照片,我沒有再多說甚麼。

只是伸手摸了摸包上依舊架着的機器,心裏有了完整的計劃。

當天拍攝結束後,我回到了酒店,把今天所有的照片錄音和錄像都備份了下來。

而此時,蘇蘇也在羣裏發來了消息,“秦羽瀾,明天我想換個風格,你到時候提前踩點找個沒人的地方,我要拍私房照。”

“景區裏面沒有私密的場所,除非去偏僻點的後山。”

“後天就後山,明早七點不許遲到。”

我回了個‘好’,隨後又把之前簽好的合同仔細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

緊接着,我撥通了景區管理處的電話。

“喂,你好,是景區管理處嗎?我想舉報。”

第3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我到了後山入口。

蘇蘇七點半才姍姍來遲,比約定時間晚了半個小時。

但這次她連個解釋也沒有,直接就說:“走吧,帶路。“

我沒說甚麼,只是轉身往後山走去。

後山確實人少,但路卻不好走。

蘇蘇穿着一雙高跟鞋,走了沒幾步就喊腳疼,要讓她助理揹她。

那個小助理看起來還沒有一百斤,背起她來搖搖晃晃的走了十多米,差點就摔倒。

“廢物!”蘇蘇對着她就開始大罵,隨後又轉向我,頤指氣使的開口,“秦羽瀾,你來揹我。”

“我還揹着所有相機設備,二十多斤,沒法揹你。”我冷言開口。

“那你把相機包給我助理啊,蠢不蠢?”蘇蘇翻了個白眼。

我看着那個已經累得臉色發白的小助理,隨後搖了搖頭:

“蘇蘇老師,要不您換雙平底鞋,我昨天就提醒過您,後山不好走。”

“你是攝影師還是我媽?管我穿甚麼!”

蘇蘇火了,指着我的鼻子就開始大罵,“我告訴你,我今天心情不好,你最好別惹我!昨天那些照片我看了,沒一張能用的,你技術到底行不行?”

我抓着相機包的肩帶,忍了下來。

直到我們終於在後山一處廢棄的觀景臺停下。

蘇蘇拍了好多照片,但又嫌背景太荒涼,非要換地方。

來來回回的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她突然接了個電話,臉色一變,“甚麼?品牌方不續約?!爲甚麼?”

她掛了電話後,盯了我半晌,眼神不善:

“是不是你昨天發的照片有問題?品牌方說我的照片缺乏質感,不和我續約了!”

“一定是你的技術太差,影響了我的形象!”

“蘇蘇老師,昨天我給您的只是預覽圖,精修還沒出。再說了,品牌方不續約跟我有甚麼關係?”

看她無理取鬧的樣子,我都不想理她。

“技術差還頂嘴?!”她猛地站了起來,一把就推到了我架好的三腳架,上面的相機也重重的摔在地上。

我心裏猛地一驚,趕緊撿起相機檢查。

還好,沒有摔壞,但還是蹭掉了漆。

“就你這一下,三千。”我平靜的報了個數。

“三千?你這破相機值三千嗎?訛誰呢!”蘇蘇冷笑着,“我告訴你,尾款我不打算給了!你拍的這些垃圾,倒貼給我錢我都不要!”

我看着她沒說話,只是摸了摸包上的機器。

“看甚麼看,不服氣?你知道我網上有多少粉絲嗎?我隨便發一條,你在這個行業就別想混了!”

蘇蘇抱起胳膊,一臉不屑,“識相的話,定金我也不要了,咱們好聚好散,不然我讓你知道甚麼叫網暴!”

我笑了笑,隨後點頭道了聲:“好,就按您說的。”

蘇蘇愣了一下,大概也沒想到我能答應的這麼痛快。

隨後她哼了一聲,帶着助理和化妝師轉身就走了

而我站在原地,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然後撥通了管理處的電話:“周主任,您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

“準備好了。”

“那行,明天下午景區門口見。我還聯繫了蘇蘇的經紀公司,他們聽說蘇蘇在景區刻劃文物,已經準備解約了,到時候他們也會派人來現場。”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低笑,“你這是要把他往絕路上逼啊?”

“周主任,不是我逼她,是她自己要做這樣觸犯法律的事,把自己的路斷了。”

掛了電話,我又給昨天聯繫到了蘇蘇的經紀人發了消息:

“王總,明天下午兩點景區門口,你們公司的人到場後,我會把證據給你們看,至於怎麼處理,就是你們公司的事情了。”

對面的王總秒回:“好

我放下手機,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三百萬的粉絲、限量的名牌、還有被動輒打罵的助理和化妝師。

她以爲自己站在食物鏈的頂端,所有人都要圍着她轉。

但她卻忘了一件事:法律,是不能觸碰的。

第4章

第三天我沒有去景區。

上午十點的時候蘇蘇經紀公司的王總忽然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急促:

“抱歉,秦小姐,現在打擾你,我們公司還是覺得蘇蘇的這件事情如果真的曝光了,影響會很不好,我們老闆說還想和你談談。”

“談甚麼?”

“我們知道蘇蘇的行爲是個人行爲,我們也已經決定和她解約。但如果你把證據公開,肯定對我們公司的聲譽也有一定影響,所以......我們願意出一筆錢買斷你的證據。”

我反問:“多少錢?”

“十萬。”

我笑了起來:

“蘇蘇欠我的尾款加上相機賠償一共八千,你們把這筆錢替她付了,證據我可以暫時不公開。但買斷,不可能!她既然做了違法的事,就不可能是錢能買斷的。”

對面的王總沉默了幾秒,“行,八千塊我們付,但你得答應不主動曝光。”

“我不主動曝光,”我頓了頓,“但如果警方需要公開或者她自己作死,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行,下午我們會有人到場。”

掛了電話,我又打給了周主任:

“周主任,今天下午你能夠聯繫幾個記者嗎?”

“記者?”

“對,網紅刻劃文物這個新聞有爆點,景區也需要正面宣傳。你看你們主動執法,保護文物,這是好事。”

周主任笑了,“你這個人做事真是一環扣一環。行,我聯繫一下我本地的媒體朋友。”

下午兩點,我給蘇蘇發了條消息:“蘇蘇老師,您的隨身物品落在我這兒了,方便來景區門口取一下嗎?”

她回了我個‘煩不煩’,說半個小時後到。

一點四十,我到了景區門口。

周主任也已經到了。

在他的身邊站着兩個穿制服的警察,不遠處,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樹蔭下,應該就是蘇蘇的經紀人王海。

而再遠一點,分別是一個扛着攝像機和一個拿着錄音筆的記者,正在和周主任的手下聊天。

我走過去同他們打了聲招呼後,就站在景區門口等着蘇蘇。

兩點十多分,一輛出租車停在了路邊。

蘇蘇戴着墨鏡,穿着新品牌冠名的外套,踩着一雙新的高跟鞋,扭着身體就朝我走過來。

在她的身後跟着助理和化妝師,那助理依舊拖着行李箱,化妝師拎着化妝包。

她看見我,伸手就要拿東西:“甚麼東西?拿來吧。”

我手上沒動作,只是側身讓開。

這時她才注意到我身後站着的其他人。

“蘇蘇,這位是景區管理處的周主任。這兩位是派出所的警察。”王海看着蘇蘇聲音冷得像冰。

“你昨天在文物上隨意刻劃的事已經查實了。”

蘇蘇的臉瞬間白了。

“什......甚麼刻劃?我沒有!你們搞錯了!”

周主任上前一步,從手機裏調出了景區監控的截圖。

而我也打開了相機,把昨天的照片和錄像都放到了她的跟前。

“根據文物保護法,蘇小姐,請跟我們回派出所。”

看着一旁的警察,蘇蘇的助理和化妝師頓時被嚇得退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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