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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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和徐茜分開，飯店門口傳來經理的聲音：

“顧大夫，您預定的位置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

我對“顧大夫”這個稱呼實在太過敏感，下意識抬頭望過去。

還真是顧衍。

他的身邊，還有裴婉芳。

兩人並肩走了進來。

顧衍已經換下了白大褂，藏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眉宇間帶着幾分疲憊。

裴婉芳則站在他身側，正偏頭和他說着甚麼。

不知講了甚麼，顧衍竟然笑了。

我怔怔看着這一幕，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以前他下班回家，我總愛和他談天說地，恨不得把我今天看到的所有新鮮事都分享給他。

可他總是興致缺缺，別說笑容，連回應也欠奉。

我只能安慰自己，他上班太累了，沒精力迎合我。

如今才明白，原來他累了，也是會笑的。

只是對我不會。

“嫂子？”

裴婉芳率先發現了我。

她快步走過來，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笑容。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呀？”

我沒有回答。

她似乎也不在意。

反而主動解釋道：

“今天有場大型車禍，傷員特別多。”

“我和顧師兄從下午一直忙到現在。”

“剛做完最後一臺手術，我們倆都快餓壞了。”

“師兄突然想起這裏有你最愛喫的蟹粉小籠。”

“他非要帶我過來，說喫完正好給你打包一份帶回去。”

說完，她轉頭看向顧衍，俏生生一笑。

“師兄真的特別疼你，不管做甚麼，總會想到你。”

“我好羨慕呀，要是有人也這麼疼我就好了。”

真的疼我？

真的疼我的人，會忘記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真的疼我的人，會在大晚上陪另一個女人來申城最有格調的西菜館？

真的疼我的人，會爲了別人的姨媽奔波幾百裏做手術，卻連我父親最後一線生機都不肯爭取？

想到這裏，我抬眸看向裴婉芳，沉聲道：

“他疼不疼我，跟你關係好像不大。”

裴婉芳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眼圈迅速泛紅。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真的只是好心......”

她聲音越來越低。

眼淚也跟着掉了下來。

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明明，我一句重話都沒說。

顧衍下意識站在裴婉芳身前，擋住了我的目光。

這個護着她的動作，刺得我眼睛發疼。

“蘇念真，你明明知道她沒有惡意，爲甚麼還要這麼說話？”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今天傷員那麼多，大家都在拼命搶救病人。”

“她作爲護士長，更是忙了一天，飯都顧不上喫。”

“你別無理取鬧。”

周圍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醫生護士真的很辛苦。”

“人家剛從手術檯下來，還想着給媳婦帶喫的，已經夠好了吧？”

“現在有些人控制慾太強了，太不像話了。”

一句接着一句。

所有人都站在他們那邊。

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我覺得很累。

他們那麼光明磊落，我連解釋的餘地都沒有。

不欲糾纏，我拿起包，轉身就走。

經過顧衍身邊的時候，手腕卻被他攥住。

力道很大，我皺起眉。

“放開。”

顧衍臉色難看。

“你先給婉芳道歉。”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甚麼？”

“你剛剛那句話讓她很難堪。給她道歉。”

我看向裴婉芳，她紅着眼眶站在顧衍身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而顧衍擋在她面前，彷彿我是甚麼洪水猛獸。

我笑了。

“顧衍，那你告訴我，我哪句話，哪裏錯了？”

“我們兩口子之間的事，跟她這個同事，有關係嗎？”

我把“同事”兩個字咬得很重。

顧衍一頓，竟然答不上來。

我趁機抽回手，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顧衍壓抑着怒意的聲音。

“蘇念真！你今天敢不道歉就走試試！”

我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徑直走出了飯店大門。

夜晚的涼風撲面而來，吹散了所有憤懣。

我恍然大悟，原來只要邁出這一步，就沒有甚麼能困住我。

回到家，我打開那份自願離婚申請書，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下週六之前，一切都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