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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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我收拾教案正離開，學習委員阮梨喊住了我。

她怯怯的，“沈老師，我要去做人流，一個人害怕，求您陪我。”

我想起了九年前的自己。

二十出頭，懷上自己大學老師的孩子，怕影響他的前途，問舍友借錢去小診所藥流，永遠失去了生育能力。

於是拒絕的話在嘴邊變成了“好”。

我帶她去了正規醫院，給她掛號繳費，把人領到了手術室門口。

手術開始前，我問，“孩子父親知道嗎？”

阮梨神色複雜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阮梨毫無預兆的大哭出聲。

“秋白，沈老師逼我把我們的孩子打掉！她用畢業證威脅我！還說要讓我身敗名裂！”

她跌跌撞撞的從病牀上下來，撲到匆匆趕來的男人懷裏。

那是我的丈夫，顧秋白。

他穿着我熨燙筆挺的西裝，戴着我親手搭配的領帶。

三個小時前，他開車把我送到京大校門前，黏黏糊糊撒嬌說不想和我分開。

兩個小時前，他發信息說老婆下課聯繫我，接你去喫午飯。

一個小時前，他給我發可愛小貓打哈欠表情包，說高層會議好無聊，想你念安。

現在，大庭廣衆，他單膝跪地，接住另一個小姑娘，像是接住了他的全世界。

一切昭然若揭。

顧秋白安撫了片刻阮梨的情緒，纔對我開口。

“念安，早就知道我出軌了是嗎？”

“一直忍着不攤牌，就是爲了今天逼阮梨流產？”

“沈念安，出軌是我不對。”

“但你不該爲難阮梨，更不該用自己老師的身份欺負她。”

我全都明白了。

二十歲的小女孩心思很好猜。

阮梨在利用我。

她在挑撥我和顧秋白的關係。

她想小三上位。

我甚至能猜到阮梨是甚麼時候勾搭上顧秋白的，也能看穿阮梨就是圖顧秋白上市企業老總的資產。

但顧秋白沒給我解釋的機會，一字一句宣判。

“你沒資格做老師。”

他抱着阮梨離開，我轉身回了京大。

下午還有公開課，顧秋白和阮梨的賬我準備晚上再算。

公開課前半程很順利，臺下教育局領導頻頻點頭。

我按照排練流程打開視頻文件，“接下來展示的是我國西北地區經濟指數演變趨勢...”

揚聲器裏，傳出了嘈雜音樂聲。

視頻被人替換了。

我穿着露臍裝畫着煙燻妝，喝的不省人事，被一羣男人圍着指指點點。

我跪在桌邊，討好的給一羣人倒酒。

我被人用錢扇耳光，還在賠笑。

臺下校領導神色變得難堪憤怒，學生們用嘲弄的目光看着我，教育局領導甩手離開。

半個小時後，我收到了京大的解聘通知。

多年心血，頃刻化爲烏有。

我想起了顧秋白的話——【你沒資格做老師】。

這些視頻只有他有，是他讓人掉包了我的課件。

因爲阮梨一個小三拙劣的挑撥，他要毀了我。

我開車去集團，我要現在就和顧秋白把賬算清楚。

他辦公室門沒關嚴。

他和他哥們在聊天。

“沈念安跟着顧哥吃了那麼多苦，陪顧哥創業成功。阮梨一露面，直接拿下顧哥，坐享其成，年輕就是好。”

“阮梨爭氣啊，醫生說了，小嫂子懷的是兒子。大嫂千般萬般好，誰讓她不能生？”

“顧哥，你就不怕大嫂一氣之下跟你離婚？”

顧秋白聲音淡淡。

“沈念安是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她爲了我流產，做夜場給我還債，被我的仇家綁架捅刀子，這些我都記得。”

“這些年我也在盡力補償。”

“她十九歲就跟了我，九年的感情，她斷不了我也斷不了。”

“我要是不下手狠點，她還會針對阮梨和我兒子。”

“但除此之外，沈念安永遠是我最愛的妻子，誰也不能撼動她在我心中的地位。”

我忽然不想對質了。

他知道九年的感情。

他知道我吃了多少苦。

只是如今在他顧秋白心中，有人比我更重要。

我看到阮梨從辦公室裏間走出來，穿着家居服，睡眼惺忪，在顧秋白腿上坐下。

顧秋白熟稔的把她摟在懷裏，吻她眉眼。

周圍朋友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巨大的疲憊把我淹沒。

我回家，一邊在保險箱裏翻文件，一邊給愛德華教授打電話。

“我願意去貴校任教。”

愛德華教授所在的斯坦福大學，經濟學專業全球頂尖。

愛德華教授很驚喜，操着不熟練的中文。

“您之前一直說不想和您先生分開，拒絕我們的邀請，現在怎麼同意了？”

我找到了顧秋白求婚時，給我的離婚協議書。

一份他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

一份他親自寫下，他要是背叛我，就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書。

彼時顧秋白說，“念安，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可以隨時終止這段婚姻。”

我簽下自己名字，對愛德華教授開口。

“因爲一個月後，他就不是我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