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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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個極度迷信的人。

從小到大，只要我和雙胞胎姐姐發生爭搶，她都會用三枚銅錢搖卦定奪。

媽媽摩挲着發亮的龜殼說：

"神明不會偏心，卦象最公平。"

於是，我和姐姐小到草莓髮夾歸誰，大到奧數班誰去上，每次爭搶都要搖上一卦。

每一次都是我退讓，媽媽總說：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保研名額我讓了，市中心那套江景房我也讓了。

直到我畢業那天，帶男朋友駱井然回家，姐姐對他一見鍾情。

媽媽再次讓我們用六爻決定。

我卻無意聽見姐姐跟媽媽說：

"媽，你這枚特製的雙面銅錢真好使，從小到大都沒穿幫過。"

原來我不是命不好，是她心長偏了。

算了，本來也要走了。

都讓了她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了，也不差這最後一次了。

......

我轉身上樓，回到房間，看見駱井然正坐在牀邊刷手機。

"秋蕪，你媽媽說要搖卦決定我跟誰在一起？"

"如果卦象真是那樣......你也別太難過，我會補償你。"

他說出補償，我忽然明白，這場搖卦從來不是臨時起意。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我愛了四年。

本來想問他到底選我還是姐姐。

但我沒有問，因爲已經知道答案了。

樓下傳來媽媽的聲音："秋蕪，汀蘭，下來搖卦了！"

我走下樓梯，姐姐已經站在客廳中央，眼睛亮得嚇人。

媽媽摩挲着那個發亮的龜殼，旁邊放着三枚銅錢。

"神明不會偏心，卦象最公平。"

媽媽說着那句說了二十多年的話。

我看着那三枚銅錢，心裏湧起一股荒誕的笑意。

"開始吧。"我說。

媽媽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配合。

銅錢在龜殼裏翻滾，姐姐緊張地咬着下脣，手指攥緊了衣角。

駱井然站在旁邊，神色複雜地看着這一切。

最後一枚銅錢落地。

媽媽攤開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秋蕪你看，神明還是更心疼汀蘭。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我低下頭，看着地上那三枚銅錢。

"好，我讓。"

媽媽和姐姐同時愣住了。

"你說甚麼？"

媽媽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讓。"

"井然，從今天起，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了。"

駱井然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

姐姐反應過來，立刻撲到他身邊，挽住了他的胳膊：

"井然，以後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

她的聲音裏掩飾不住的興奮。

媽媽也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一家人，別爭來爭去的，傷和氣。"

她的手掌溫熱，力道輕柔，這是她第一次這樣拍我的肩膀。

因爲我又一次，讓出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我轉身上樓，聽見身後姐姐嬌滴滴的聲音：

"井然，明天我們去哪裏約會呀？"

駱井然的回答，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自在，但更多的是高興。

回到房間，我拉開抽屜，拿出深城大學實驗室的項目助理錄用通知。

四年前，我的保研資格媽媽逼我寫了放棄申請，把那個機會讓給了汀蘭。

"秋蕪比汀蘭會讀書，汀蘭更需要這個機會。"

媽媽當時是這麼說的。

我把通知書放進行李箱。

又從書架上拿下相冊，翻到中間那一頁。

七歲的我，站在商店櫥窗前，眼巴巴地看着那隻草莓髮夾。

媽媽說，你和姐姐都想要，那就搖卦決定。

我輸了，姐姐戴着髮夾笑得燦爛，媽媽溫柔地替她整理頭髮。

我站在旁邊，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轉過身，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輸不起！貪心不足！"

我摸了摸左臉，彷彿那個耳光還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