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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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自認爲手氣極差，尤其在抽籤這件事上。

離婚時抽籤決定撫養哪個孩子，她沒有抽中姐姐。

高考時抽籤決定給誰陪考，她沒有抽中姐姐。

我和姐姐的畢業旅行，她又沒抽中陪姐姐一起。

每次，媽媽都幽幽地看着我，長嘆一氣。

“家裏不會有甚麼髒東西吧，不然運氣怎麼這麼差呢？”

後來大學開學，爸爸媽媽依然決定用抽籤決定送誰去上學。

這次，媽媽做足了準備。

本市的十七座寺廟，她跑了個遍。

滿座神佛，她一次次俯身叩首，只求一願。

就是能給她個送姐姐開學的機會。

媽媽拽着我跪下，“你別愣着啊，快許願你爸這次能抽中你，這樣我抽中你姐姐的概率更高了！”

我曾很多次在心裏許願 ，希望媽媽能堅定地選擇我。

但這次，無比虔誠地希望她能抽中姐姐。

然後偷偷訂下離開的車票。

天南海北，我自己走。

......

媽媽掏出用紅紙包好的一千塊，塞進香火箱裏。

她雙手合十，認真拜了拜。

“不求大富大貴，只願各路神仙保佑我的寶貝在外上大學平平安安。”

我視線落在那疊錢上，心臟像被紮了一下。

上週，我痛經痛到連牀都下不了，醫生說我體寒很嚴重，建議喫些中藥調理。

只要273.7塊錢。

媽媽看着這四位數，拒絕了。

“大夫，您給開包兩塊的布洛芬就行，她就是太貪涼了，痛幾次長點記性。”

那天回去，她出奇地關心我，給我衝了碗紅糖薑茶，“聽話，藥到底不如這個便宜健康。”

那是姐姐嫌棄姜味重，隨手丟下的。

我眼淚落進碗裏，覺得自己很可憐。

這樣廉價的愛，期待了好久，卻是別人不要的。

站在我身邊的阿姨聽到媽媽的唸叨，笑着打招呼，“你也是來給孩子祈福的？”

“是啊。”媽媽輕嘆，“孩子也這麼大了也沒自己出過遠門，我哪兒放心得下啊。”

“誰說不是呢！孩子考得哪兒啊？”

“北市工程大學，沒發揮好，剛出生成績哭了好幾天。”

媽媽笑着搖搖頭，“她從小就貼心，覺得上了二本對不起我和她爸。”

“反正啊，我是希望孩子平安開心就好，不管怎麼樣都有我和她爸兜底呢。”

阿姨拍拍我的肩，“看你媽對你多好，以後一定好好孝敬她啊。”

媽媽表情一滯，有些尷尬。

提到姐姐時，我的存在感不比空氣高。

小時候，我總在她驕傲地介紹完姐姐後，擠到她身邊，大聲告訴所有人，我也是媽媽的女兒。

後來，在別人憐憫的眼神裏。

我終於明白，媽媽不是忘記介紹我。

只是在姐姐面前，我甚麼都算不上。

我垂眸，輕聲回覆，“她說的是我姐。”

“啊？”阿姨尬笑兩聲，“那你在哪兒上啊？”

“海省一個職業學院，民辦三本，比不上她姐。”

媽媽像是想證明甚麼，“這些年我在這孩子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她就是不爭氣！”

我張嘴，喉嚨卻像卡了塊石頭，說不出話。

我考上的是海城大學，是國內top3學校。

我糾正過三次，可她從來都沒記住。

我不想說了。

......

因爲山路顛簸，回去路上我有些暈車。

媽媽瞟了我一眼，沒管。

許久，纔有些疑惑地開口。

“都是我的孩子，你說你學習比不上你姐，怎麼身體素質也比她差這麼多呢？”

“從來沒見過你姐痛經，你上次是真痛還是裝的啊？”

我靠着窗戶，閉上眼想攔住眼淚。

但委屈湧上來，眼睛閉得再緊，淚水也從眼角擠出來，留下淡淡的水痕。

她和爸爸離婚時，我五年級。

爲了打拼事業，媽媽把我送到寄宿學校。

半桶水都抬不起的年紀，我要學着用冷水洗衣服。

熱水供不上，我得用冷水洗頭洗澡，這才導致體寒。

媽媽看不到我受的苦，也看不到我的努力。

不管大小考試，我的成績沒掉過年級前十。

我的作文獲過省級比賽一等獎，拿過英語演講比賽冠軍......

可這些都比不過姐姐進步了三分的數學試卷。

這次，我不想再和她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