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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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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還陽處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只要陽世的母親願意真心看你一眼,靈魂就能重返人間。

出車禍那天,我被卡在變形的車廂裏,給她打了三個電話,全被掛斷。

我在 ICU 插着管子熬了三天,心跳驟停,她沒來看過一眼。

我媽還逢人就抱怨,滿臉嫌棄。

「死丫頭又在玩失蹤,爲了躲開不給她妹買房,真是甚麼招都想得出來。」

我爸在家族羣裏發語音:

【別管她,餓幾天自己就滾回來了。】

三天了。

我是地府排隊區最大的笑話。

別的鬼魂都有親人哭喊着招魂。

只有我,孤零零地看着孽鏡臺裏的畫面。

全家圍着我妹在笑,我媽切着蛋糕:

「還是小女兒貼心,不像那個白眼狼,都不知道死哪裏去了。」

母親這時候的眼神閃躲。

直到鬼差憐憫地遞給我一份生死簿的判詞。

【車禍當場,母親路過圍觀,瞥見女兒帶血的外套,迅速移開視線並拉黑號碼。】

【次日醫院來電,母親以爲是催繳醫藥費,謊稱查無此人。】

原來,不是我命短,是這個家,從來就沒打算讓我活。

......

我捏着那張薄薄的生死簿判詞。

紙張邊緣刮過我的指腹,沒有痛覺。

我站在地府還陽處的長隊裏。

周圍的死魂都在等陽世親人回頭。

排在我前面的老太太,她的兒子正跪在病牀前哭喊。

「媽,你別走,兒子還沒好好孝敬你!」

老太太抹着眼淚,化作一道白光回去了。

旁邊的小男孩,他的母親抱着帶血的書包瘋了一樣叫名字。

「寶啊,媽媽拿命換你回來行不行?」

小男孩也回去了。

只有我這裏,孽鏡臺裏是一場熱鬧的生日宴。

妹妹賀喜坐在三層大蛋糕前閉眼許願,父母滿臉慈愛地鼓掌。

而我的病牀旁,監護儀已經拉成一條筆直的綠線。

鬼差飄到我身邊,遞過來一碗清茶。

「喝口水吧,你陽壽未盡。」

「車禍本不該死,是被活人生生拖死的。」

我沒接茶碗,指着孽鏡臺。

「她只要看我一眼,我就能回去?」

鬼差點頭。

「必須是承認你、心疼你、願意你活。」

「而不是冷漠掃過。」

我沒說話,盯着畫面。

我其實還存着指望。

我想,也許媽媽真的沒認出我。

也許醫院的電話沒說清楚,她當成了詐騙。

只要她知道我真的快死了,她總會心疼的。

孽鏡臺裏,賀喜吹滅了蠟燭。

她切了一塊帶草莓的蛋糕,遞給我媽。

「媽,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

「我就說首付不用她出錢,她怎麼連我生日都不來,還躲起來了。」

我媽接過蛋糕,拿叉子戳爛了上面的草莓。

「你就是太懂事,才讓她欺負。」

「她從小就這樣,見不得你好,生怕你佔她一點便宜。」

我爸喝了口白酒,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等她回來,讓她把錢原封不動拿出來。」

「不拿,就別認這個家,當沒生過她!」

我聽着這些話,骨頭縫裏往外冒涼氣。

鬼差嘆了口氣,指尖在判詞上點了一下。

判詞上的字跡放大,浮現在半空。

【車禍現場,母親其實就在路邊。】

【她看見了女兒染血的外套,那件外套是她嫌棄顏色老氣不要,扔給女兒的。】

【她聽見旁人說「這個姑娘手機一直在響,備註是媽媽」。】

【她因爲怕攤上高昂醫藥費,轉身快步離開。】

【後來醫院打電話,她謊稱「不認識這個人」。】

我死死盯着那幾行字。

原來,我死前打出去的三個電話。

不是沒人接。

是她不想接。

她怕我花錢。

排隊的死魂紛紛轉頭看我。

有個大叔搖着頭咂嘴。

「親媽都不看一眼,這姑娘在人間得多招人嫌啊?」

旁邊的大嬸小聲接話。

「造孽哦,連醫藥費都不肯出,這是巴不得她死呢。」

我成了地府裏的笑話。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

還陽處的銅鐘「鐺」地響了一聲。

鬼差收起判詞,遞給我一盞引魂燈。

「你還有三次顯魂入夢的機會。」

「只要你能讓她在夢裏真正看見你,你就能回去。」

我捧着那盞燈,燈火很弱,隨時會滅。

我過了很久纔出聲。

「如果三次之後,她還是不肯看我呢?」

鬼差看着我。

「那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名字劃入陰冊,徹底斷絕陽世緣分。」

我點點頭。

「好,送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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