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五一假期，我計劃和男友一起去爬玉龍雪山，作爲我們的畢業旅行。

一號當天，他說高速堵車，我在山腳下等了他整整一天，卻看到他出現在攝影社學妹的朋友圈裏。

照片裏學妹挽着陸哲站在藍花楹盛開的道路上，兩人笑得燦爛。

文案是：“五一慢逛，春日限定的藍花楹。”

定位在昆明，距離玉龍雪山500多公里。

我和陸哲在一起整整四年，從大一新生軍訓相識，一起泡圖書館、一起擠食堂、一起熬過答辯的深夜。

身邊所有同學都羨慕我們，說我們是最有希望走到最後的一對。

我和他都已經敲定了畢業後的工作，他去外地的設計院，我留在本地的企業。

兩人異地相隔，往後再難有完整的時間一起出遊，所以我格外珍惜這個五一假期。

我特意攢了三個月的兼職工資，提前一個月就做好了所有規劃，查玉龍雪山的出行攻略。

對比不同時間段的景區人流，反覆確認登山路線和注意事項。

搶五一期間緊缺的景區預約名額，提前買好了抗高反的藥物和保暖外套。

甚至細心地準備了他愛喫的巧克力和能量棒，就連民宿都選在了能看到雪山遠景的位置，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斟酌。

我總是興致勃勃地拉着陸哲，跟他分享我做的攻略，說着登山時要注意的事情，憧憬着我們站在雪山之巔的樣子。

可從一開始，陸哲的態度就透着明顯的敷衍，總是掃興地潑我冷水：

“五一人擠人，去湊甚麼熱鬧。”

“玉龍雪山太遠，來回折騰太累，沒必要。”

“高原反應多難受，山路又難走，純屬花錢找罪受。”

我耐着性子和他溝通，說四年就這一次畢業旅行，難得的假期，不想留下遺憾。

他最後纔不情不願地點頭答應。

“行吧，你非要去那就去，車票住宿你看着訂，我懶得折騰，到時候跟着你走就行。”

我知道他是臨近畢業，要忙着改論文、對接工作，瑣事太多，心情煩躁，所以壓下了心底的那點不舒服和落差感，沒有再跟他計較，只盼着五一的到來，甚至爲了確保行程順利，提前獨自到了民宿確認天氣。

我獨自站在山腳下時，看着身邊的遊客來來往往，一遍遍刷新聊天界面，給他發消息、打電話。

消息石沉大海，電話始終無人接聽，隔了很久，陸哲才慢悠悠回了一條消息：

“高速全線堵死了，根本走不動。”

我盯着屏幕，看着時間一點點流逝，內心的期待一點點落空。

直到傍晚，遊客漸漸變少，登山的隊伍也越來越稀疏，可我依舊沒有等到陸哲的身影。

我失落地準備回民宿時，就看到了陳琳的朋友圈。

渾身像是被冷水澆頭，傍晚的風帶着雪山的寒氣，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一個在滇西北的雪山腳下，一個在滇中的春城街頭，明明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他卻告訴我，他在高速上堵車，走不動路。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翻湧的情緒，手指顫抖着撥通了陸哲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聽筒裏傳來街邊的喧鬧聲，還有陳琳輕快的笑聲。

“你在哪？”

我努力維持着最後一絲平靜。

電話那頭，陸哲的語氣帶着被突然打擾的不耐煩：

“不是跟你說了嗎？高速全線堵死了，我被困在路上，根本趕不過去，你自己先登山吧，結束就先回民宿等我。”

“和學妹困在昆明的藍花楹大道上嗎？”

我沒再和他廢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沒有了喧鬧聲，也沒有了笑聲，只剩下尷尬的沉默。

幾秒鐘後，陸哲帶着被戳穿謊言的心虛和惱羞成怒：“你瞎說甚麼？甚麼學妹？甚麼藍花楹？”

“別裝了，我看到陳琳發的朋友圈了。”

我淡淡應聲，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期待和溫柔，只剩下一片冰涼。

“500 多公里的距離，你告訴我你在高速上堵車，陸哲，你把我當傻子耍嗎？”

“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理取鬧？”

陸哲立刻拔高聲音開始辯解，“陳琳是爲了攝影社的作業，要拍一組藍花楹的照片，沒人幫忙，碰巧我也在雲南，就找我幫個忙，你非要想這麼多幹甚麼？”

“單純幫忙，需要那麼親密地挽你的胳膊，需要你放棄我們約定好的畢業旅行，用堵車的謊言欺騙我一整天？”

我積壓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陸哲，我明知道我對這趟旅行有多期待，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他也來了脾氣，語氣裏滿是不耐煩，“不過是幫學妹拍幾張照片，多大點事，你非要上綱上線，有意思嗎？山又不會跑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以後？”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陸哲，我們沒有以後了。”

“你甚麼意思？”他的聲音冷靜了下來。

我看着遠處巍峨的雪山，看着手裏攥着的登山票，突然覺得無比荒謬又疲憊。

“陸哲，我們分手吧。”

說完這句話，我不等他反駁，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了他的微信和手機號。

我收起手裏的登山票，轉身走向停車場，沒有再看一眼這座我期待了一個月的雪山。

原本滿心歡喜的畢業旅行，最終只剩下我倉促地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