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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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宮的消息很快傳遍六宮,宮道上到處都是禁軍奔走的腳步聲。
我走向太醫院時,燕王和皇后都跟了上來。
一個說要爲宗室作證,一個說不放心陛下。
我沒有攔。
太醫院的門半掩着,裏面藥香濃得刺鼻。
秦照一腳踹開門,幾十個藥櫃整整齊齊,地上卻拖着一道細細的血痕。
血痕一直延伸到後堂。
一名年輕太醫跌坐在門邊,見我們進來,嚇得臉色慘白:“太上供奉饒命,下官甚麼都不知道!”
我沒有理他,順着血痕走進後堂。
院判盧聞死在藥池邊。
他整個人被泡在漆黑的藥液裏,胸口剖開,心臟不翼而飛。
池邊散落着一堆被浸透的黃紙,紙上畫滿了細密的硃砂紋路。
謝蘅衣捂住嘴,險些吐出來。
燕王皺眉道:“盧聞死了,或許是幕後之人S人滅口。可這也不能證明養心殿裏的不是陛下。”
我蹲下身,捏起一片黃紙。
紙質極薄,卻韌得很,是用人皮混着竹漿搗出來的。
我指尖一搓,紙灰落下,露出裏面一縷極細的金線。
“紙傀術。”
我聲音冷了下去。
這門術法,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我親手封進鬼谷禁卷。
它能以人皮爲面、金線爲筋、藥血爲脈,製出與真人幾乎無異的傀身。
可要做得像皇帝,必須有三樣東西。
皇帝貼身血肉,皇帝日常氣息,以及熟知他起居的人。
宮裏有人裏應外合。
而且不止一個。
那名年輕太醫忽然轉身就跑。
秦照剛要拔刀,我抬手攔住,袖中銀線飛出,瞬間纏住他的腳踝,將他整個人拖回地上。
“說。”
年輕太醫滿臉淚水,拼命磕頭:“下官真的不知道!盧院判只讓我們每日照方煎藥,說陛下是邪風入體,不能見光,也不能讓任何人近身把脈!”
我問:“誰給的方子?”
他哆嗦着搖頭。
我手腕微動,銀線勒進他腳踝皮肉。
他慘叫一聲,終於崩潰:“是司禮監!是掌印魏懷恩派人送來的!他說陛下親口吩咐,誰敢多問,滿門抄斬!”
謝蘅衣臉色一變:“魏懷恩是陛下最信任的內臣,自幼伺候陛下,不可能害他。”
“自幼伺候,才最容易下手。”
我鬆開銀線,站起身。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禁軍滿身是雪地衝進來:“太上供奉,司禮監走水!整座值房都燒起來了!”
燕王冷笑:“看來太上供奉想查的人,已經死無對證了。”
我看向他:“燕王似乎很高興。”
他目光一沉:“本王只是覺得,線索斷得太快。”
“斷不了。”
我將那片人皮紙收進袖中,轉身往外走。
“死人比活人誠實。”
司禮監的火燒得極大。
等我們趕到時,整座值房已經被燒成黑架子。
秦照帶人從廢墟里擡出一具焦屍。
屍體燒得面目全非,只有腰間那枚司禮監掌印還勉強能辨。
謝蘅衣低聲道:“他也死了。”
我俯身看了一眼焦屍,忽然伸手,捏住屍體右手小指。
輕輕一折。
咔嚓。
這不是骨頭,是竹節。
衆人臉色大變。
我將那截燒焦的手指扔到雪地裏,冷聲道:“魏懷恩沒死,燒在這裏的,也是紙傀。”
話音剛落,遠處宮牆上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一隻黑色烏鴉從火光中沖天而起,爪下似乎還抓着甚麼東西。
秦照立刻彎弓搭箭。
“不準射。”
我抬頭盯着那隻烏鴉,雙目微眯。
那不是烏鴉。
是紙鳶。
紙鳶腹下,懸着一小塊染血的玉。
那塊玉,是十年前姬長珩被我種下命印後,我親手給他系在腰間,用來壓住命印初成時的灼痛。
現在玉碎了。
但玉上殘留的血跡,還熱。
我指尖一蜷,險些把掌心掐出血。
十年前他將這塊玉貼在心口,小聲問我:“玥姨,有它在,你是不是就一直在我身邊?”
如今玉回來了,人卻不知被藏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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