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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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爸爸爲弟弟妹妹寫了40萬字成長日記，卻沒有一個字提到我。

媽媽替他解釋。

“你爸好面子，你太普通，不像咱家人，別人會奇怪的。”

弟弟從小品學兼優，連跳兩級；妹妹更是聰明活潑，次次年級第一。

而我，笨拙又普通，確實和這個家格格不入。

中秋節，節目組又來採訪爸爸的新書，媽媽連忙將我藏出家門。

提起弟弟，媽媽滿臉驕傲。

“大兒子聰明又懂事，有這兩個孩子，我這輩子別無所求了。”

說起妹妹，爸爸鬆了眉頭。

“小女兒天真活潑，滿足了我對女兒的全部幻想。”

而妹妹抱着小狗鄭重介紹。

“它也是咱家的重要成員，我們一家五口要永遠在一起！”

採訪持續了三小時，沒有人提起我一字半句。

直到出門時，節目組撞見縮在牆角的我。

“小朋友，你在這裏幹甚麼呢？”

“正是中秋團圓的時候，你怎麼還不回家？”

爸爸頭也不抬。

媽媽連忙朝我擺手。

我懂事地鞠躬：“打擾了，是我迷路了。”

別人家溫馨的燈光，燙得我眼眶發酸。

既然這裏不是我家，那我就先走了。

......

“剛纔怎麼沒躲好，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直到節目組走遠，媽媽才埋怨着打開了門。

三個小時，他們一家四口在鏡頭前喫完了一頓團圓飯。

而我縮在牆角，被蚊子咬了幾十個包。

三個小時了，媽媽卻連問都沒問一句。

爸爸坐在沙發上，翻了頁書。

“算了，別說她。記者不是沒認出來嗎？”

算了。

爸爸的語氣不僅是在陳述事實，更是篤定。

他的意思是，我跟這個家格格不入，就算被撞見，也和他們不像是一家人。

他不在意他的女兒在門外蹲了三個小時，快九點還沒喫上晚飯。

一句算了，就輕輕揭過了。

走到餐桌時，桌上只剩下殘羹剩飯。

剛要坐下，妹妹姜若涵悠哉遊哉地擦嘴。

“姐，你今天還沒喂汪汪呢。採訪這麼久，它肯定都餓壞了。”

汪汪，是姜若涵養的金毛犬。賽級品種，連狗毛都像絲綢一樣滑。

給汪汪倒上精品狗糧時，我看了眼那隻被拴在院子裏的小土狗。

我養的中華田園犬，和我一樣。

因爲太普通，在這個家裏沒人在意。

小金毛趴在柔軟的狗窩裏享用精品狗罐頭時，

它只能安安靜靜地縮在紙箱子裏啃着剩飯。

眼眶被燙了下。

想起剛纔突然冒出來想走的念頭，我掐了掐掌心。

要走嗎？

現在還不能走。

爲了我的小狗，爲了我唯一不嫌棄我的“家人”。

我得帶上它一起流浪。

回到餐桌邊時，媽媽已經在收拾餐盤。

看見我，她的手頓在半空，像是剛想起我這個人。

“喂個狗怎麼這麼慢？電飯煲裏還有點剩飯，你自己去盛吧。”

媽媽手裏收好的碗，整整齊齊一套四個。

是他們一家四口上次出去旅遊時買的。

因爲旅行沒叫我，所以買碗筷時，也順理成章地沒人想起我。

默默舀了三大勺米飯。

姜若涵奇怪地看我一眼：“姐，你沒胃口嗎，怎麼只吃白飯？”

“不餓。”我說。

爲了這次的採訪，媽媽提前一整週備菜。

妹妹最喜歡的海鮮，弟弟最愛的可樂雞翅擺滿了一桌子。

可媽媽忘了，我對海鮮過敏。

而那道可樂雞翅，也只剩下骨頭。

弟弟姜浸朝從房間裏走出來，拎着一大盒月餅。

摸了摸姜若涵的頭。

“喫月餅咯。”

“你和媽不是怕胖嘛？那咱們拿一個月餅出來分着喫，正好也慶祝咱家團團圓圓！”

妹妹接過媽媽遞來的小刀切開月餅。

竟然分成了五塊。

我竊喜地攥緊了掌心。

弟弟卻拍了拍妹妹腦門。

“你是不是傻，分個月餅都能分多出來一塊！”

他無奈的眼神裏帶着寵：“汪汪是狗，它又吃不了月餅！”

兄妹倆鬧成一團，爸媽笑着看他們。

沒人提起我。

更別人想到，我還沒分到月餅。

他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從來不被劃分在他們“家人”的行列裏。

所以我被忽視，纔是一種正常。

默默回了房間。

電話響起，是大學導員。

“留學交換生的名額下來了，全系唯一一個名額，是你。”

“恭喜你啊，姜遙，聽說你參加科研項目很努力，勤能補拙，真棒！”

勤能補拙，爸媽也經常這麼說。

可惜，我太笨了。

終究追不上弟弟妹妹。

察覺我的沉默，導員小心翼翼地補充：

“費用方面，你不用擔心。學校公派只需要負擔生活費......”

這時，門口響起叩門聲。

媽媽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遙遙，你沒事吧？怎麼這麼早就回房間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連忙調低了手機音量。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

卻聽見媽媽說：“噢，沒事是吧？”

“你碗還沒洗呢，你弟弟妹妹都要睡了，水聲會吵醒他們的。”

垂下頭。

月光透過窗縫落下來，在地板上結了一層霜。

滾燙的水珠砸在地板上時，我對電話那頭說：

“老師，我想好了。”

“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