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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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名滿全城的慈善家。

她要求我每個月捐出生活費，過年不買新衣服去照顧流浪漢。

我乖乖聽話。

可殘疾弟弟故意摔碎了我存錢買的助聽器，媽媽卻只是溫柔地摸着他的頭。

“這孩子真活潑。”

我嚥下眼淚，像過去十幾年一樣，乖巧地假裝不在意。

直到那天，我因爲連軸轉做義工低血糖暈倒，不小心壓壞了弟弟畫的摺紙。

弟弟委屈地比劃說手疼。

媽媽嘆了口氣，心疼地抱住弟弟。

轉頭用最心痛的語氣對我說。

“林檀，弟弟已經夠苦了。”

“你怎麼一點慈悲心都沒有？”

她拿出一整盒我過敏的芒果，細細剝好塞進我嘴裏。

然後，把我反鎖在流浪貓狗的廢棄隔 離室裏。

“林檀，你就在這裏好好學學甚麼是感同身受。”

可三天後，她端着生日蛋糕打開門，卻徹底瘋了。

......

“林檀，媽媽是爲你好。”

冰冷的鐵門在我面前合上。

喉嚨裏的癢意迅速襲來，我被那塊強塞進來的芒果嗆得跪在地上。

胃裏翻江倒海，卻甚麼都吐不出來。

黑暗中瀰漫着動物糞便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藥，藥......”

我啞着嗓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瘋狂摸索。

媽媽關門前，把我的過敏藥扔了進來，她說。

“喫完苦頭，自己吃了藥就長記性了。”

可是現在，地上只有一層厚得能嗆死人的灰塵，和幾顆硌手的石子。

我的指甲在地上劃拉出刺耳的聲音。

藥瓶呢？

腦海裏猛地閃過鐵門關閉的最後一瞬。

弟弟林浩，那個永遠怯懦可憐的殘疾弟弟依偎在媽媽懷裏，瘦弱的身體微微發抖。

他寬大的校服口袋裏，似乎有一截突兀的白色塑料瓶身。

在門縫最後的光線裏一閃而過。

他拿了我的藥！

“嗬，嗬”

我的呼吸聲越來越響，每一次吸氣都帶着尖銳的哨音。

“嗷嗚”

角落裏，廢棄的鐵籠裏傳來幾聲低沉的喉音。

幾隻被隔 離的流浪犬被我的動靜驚擾，煩躁地踱步。

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我嚇得渾身一僵，連滾帶爬地縮到另一邊的牆角。

後背貼上冰冷的牆壁才能汲取一絲安全感。

就在這時，一抹微弱的綠光，在黑暗中亮起。

牆角上方，那個爲了方便觀察救助動物狀況的慈善專用監控器，正一閃一閃亮着。

它在工作！

那媽媽能看到我！

我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那個方向爬過去。

“媽媽，救救我。”

我夠不到監控的高度，只能用手掌拼命拍打着下方的牆壁。

發出“砰砰”的悶響。

我仰着頭，張大嘴巴，想讓她看清我腫脹的喉嚨和青紫的嘴脣。

幾秒鐘後，監控屏幕“滋”的一聲亮了。

明亮的客廳透過小小的屏幕映入我的眼簾。

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溫柔地用牙籤紮起一塊切好的蘋果，喂到弟弟嘴邊。

弟弟乖巧地張開嘴，一臉滿足。

好溫暖的畫面啊。

“林檀？你又在鬧甚麼？”

她聽到了我的動靜，眉頭緊緊皺起。

“不用裝出這副可憐的樣子博取同情。”

“你的藥我給你了，喫完苦頭自己長記性，別再想着欺負弟弟。”

我拼命搖頭，指着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空無一物的地面。

我想告訴她藥不見了，是弟弟拿走了！

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畫面裏的弟弟突然捂住了胸口，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嘔。

“浩浩，你怎麼了？”

“是不是被她嚇到了？”

媽媽瞬間大驚失色，一把將弟弟緊緊抱在懷裏。

她抬起頭，透過鏡頭，滿眼憤怒和失望。

“你還要鬧出多大動靜才肯罷休？非要害得弟弟心臟病復發你才甘心嗎！”

“林檀，你太讓我失望了！”

“啪。”

綠燈熄滅了。

監控的連接被她單方面切斷。

整個世界，徹底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死寂。

“不”

我絕望地伸出手，徒勞地抓向那片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