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宴前一週，朋友們張羅要玩最後一輪“天使守護”。

這遊戲我們從大學玩到現在：

寫下一個心願，隨機分配守護者，一週之內悄悄實現。

被守護的人不知道天使是誰，天使也要靠字跡猜自己守護的是誰。

溫柔又浪漫。

只是每一年，我的天使都守護錯了人。

大二那年，我寫“希望收到一朵手摺梔子花”。

未婚夫沈朝辭把花折給了唐緣緣，說認錯了字跡。

大三那年，我寫“想有人幫我佔一次圖書館的位”。

親哥宋聿替唐緣緣佔了一整週，跟我說沒認出來。

畢業那年，我寫“想有人送我回家的路上買杯熱奶茶”。

結果唐緣緣發了朋友圈，配文【不知道哪個天使每天都給我送奶茶】。

巧合太多就成了命運，我一直這樣安慰自己。

直到昨天試婚紗，我在更衣室隔壁聽見哥哥的聲音。

“今年你又抽到我妹那張了？”

沈朝辭說：

“嗯，她寫的是想去看一次極光。”

“那你打算怎麼辦？”

“帶緣緣去，她剛好最近心情不好，陪她散散心吧。”

“行，只是又得難爲你想個藉口哄阮阮了。”

我扶着婚紗的裙襬站起來，笑得眼睛都紅了。

既然做我的天使讓你們這麼爲難。

那以後，我的願望，我自己實現。

......

“阮阮，換好了嗎？”

宋聿的聲音隔着更衣室的簾子傳進來。

我鬆開攥到發皺的婚紗裙襬，看着鏡子裏眼睛發紅的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氣。

“好了。”

我拉開簾子走了出去。

沈朝辭和宋聿正坐在外面的絲絨沙發上。

看到我的一瞬，沈朝辭的視線停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替我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頭紗。

“很美。”

他聲音溫和。

他看我的眼神專注得像我真的是他唯一的偏愛。

如果不是剛剛隔着簾子聽見他要帶唐緣緣去看極光，我大概真的會信。

我看着他袖口上那枚我親自挑的鉑金袖釦。

“是嗎。”

我的語氣很淡。

沈朝辭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微微低下頭看我。

“怎麼了？是不是這件腰身收得太緊，穿着不舒服？”

宋聿在旁邊插話。

“這件可是朝辭託人從法國空運過來的主紗。你別又挑三揀四的。”

我看向我的雙胞胎哥哥。

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人，他看我的眼神卻總是帶着某種審視。

好像我天生就不懂事。

“沒有不舒服。”我收回視線。

沈朝辭笑了笑。

他抬起手想揉我的頭髮。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

沈朝辭的手落了空。

空氣安靜了一瞬。

宋聿皺起眉剛要開口，店門上的風鈴響了。

唐緣緣推門進來。

她手裏提着三杯冰美式。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臉色看起來確實很差，透着某種虛弱的蒼白。

“朝辭哥，聿哥，咖啡買回來了。”

唐緣緣走近後看向我。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阮阮，這件婚紗真好看。你穿上就像公主一樣。”

我看着她手裏那三杯咖啡。

沒有我的。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抱歉地笑了笑。

“對不起啊阮阮，我忘了你今天試婚紗不能喝冰的。要不我再去隔壁給你買杯熱牛奶？”

沈朝辭順手接過她手裏的咖啡。

“不用去了。她本來也不愛喝這些。”

他轉頭看我。

“試完了我們就去喫午飯吧。剛纔緣緣說想喫城南那家日料。”

我還沒說話，宋聿已經站了起來。

“那就走吧。緣緣這兩天胃口不好，難得有想喫的東西。”

我低頭看着身上繁複的蕾絲裙襬。

脫下來至少需要二十分鐘。

“你們去吧，我不餓。”

沈朝辭眉心微蹙。

他走近半步壓低聲音。

“阮阮，別任性。緣緣最近抑鬱症有復發的跡象，我們多順着她一點。”

我看着他。

“我試婚紗試了三個小時，早飯也沒喫。”

沈朝辭愣住了。

宋聿在旁邊嘆了一口氣。

“宋阮，你現在連頓飯都要爭？緣緣已經夠可憐了，你到底在計較甚麼？”

唐緣緣垂下眼。

“聿哥，別說了。是我不好，我不該挑這個時候說想喫日料。我還是自己回家吧。”

她轉身要走。

沈朝辭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回哪去？你一個人在公寓要是又出事怎麼辦？”

他語氣裏的緊張根本掩飾不住。

我看着那隻緊緊攥着唐緣緣手腕的手。

那隻手無名指上還戴着我們的訂婚戒。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沒意思。

“去喫日料吧。”

我轉過身往更衣室走。

“我換衣服。”

換回便裝出來時，他們已經站在車邊等我了。

沈朝辭貼心地替唐緣緣拉開副駕駛的門。

“你胃不好，坐前面暈車會好點。”

我看着這一幕，沒說甚麼，直接拉開後座的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瀰漫着淡淡的雪松香。

唐緣緣抱着沈朝辭的外套。

“朝辭哥，下週我是不是要去複查了？”

沈朝辭握着方向盤。

“嗯，我幫你預約了週三。”

他停頓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阮阮，下週公司有個突發項目在特羅姆瑟。我可能得親自過去一趟。”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特羅姆瑟？”

“對。”

沈朝辭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有個很重要的合作案出了點問題。你在家乖乖等我，回來我們就辦婚禮。”

特羅姆瑟，北極圈裏的城市。

那是我在許願卡上寫下的看極光的地方。

也是他打算帶唐緣緣去散心的地方。

宋聿在副駕駛後座接了話。

“是啊阮阮，朝辭爲了婚禮的事最近也累壞了，就當去放鬆一下。你在家安心做新娘子。”

我輕輕笑了一下。

“好。”

沈朝辭似乎鬆了一口氣。

他趁着紅燈轉過頭。

“有甚麼想要的禮物嗎？我給你帶。”

我看着他溫柔的眼睛。

“帶甚麼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