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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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一份複印的病歷拍在桌上。

“急？”

“喬喬只是普通的淚道阻塞，滴眼藥水就能緩解。”

“小滿是先天性視網膜劈裂，錯過了最佳手術期，視力會永久受損！”

“張主任，您也是眼科專家，您摸着良心說，誰更需要這個號？”

張主任被我懟得說不出話。

喬安見狀，拉了拉孟硯舟的衣角。

“孟哥，要不還是算了吧，喬喬疼就讓她疼着吧，我不能破壞你們夫妻感情。”

孟硯舟的火氣瞬間被點燃了。

他一把將我拽出辦公室，拖到走廊的角落裏。

“宋清禾，你是不是瘋了！”

“你非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斤斤計較的潑婦嗎？”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爭取我兒子的救命號，我怎麼就成潑婦了？”

“孟硯舟，你是不是被喬安灌了**湯了！”

孟硯舟揚起手，似乎想打我，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咬着牙，指着我的鼻子。

“喬老臨終前把我叫到牀前，讓我照顧好喬安母女。”

“你現在讓我言而無信？”

“我告訴你，下週三的手術，喬喬做定了！”

“你再敢去鬧，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說完，他轉身走回辦公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站在冰冷的走廊裏，渾身發抖。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小滿的班主任打來的。

“小滿媽媽，您現在有空來一趟學校嗎？”

“小滿今天在美術課上畫了一幅畫，嚇到了其他同學。”

我心裏一沉，快步衝出醫院。

趕到學校辦公室時，小滿正低着頭站在牆角。

班主任把一本畫冊遞給我。

“小滿媽媽，您看看這孩子畫的。”

我翻開畫冊。

整整十幾頁。

每一頁都是一個沒有眼睛的男人。

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在喫飯的。

無一例外，眼睛都被黑色的筆用力塗爛了。

紙張都被戳破了洞。

“我問小滿畫的是誰。”

班主任嘆了口氣。

“小滿說，這是他爸爸，他爸爸是個瞎子。”

“我爸爸不是瞎子。”

小滿突然抬起頭，糾正了班主任的話。

他那隻視力正常的左眼盯着我，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八歲的孩子。

“他只是看不見我。”

班主任愣住了，尷尬的看向我。

我蹲下身，把小滿冰涼的小手攥在手心裏。

“老師，對不起，家裏最近出了點事，孩子情緒不太好。”

我沒有過多解釋，帶着小滿離開了學校。

回家的路上，小滿一直很安靜。

他趴在車窗上，看着外面飛馳而過的街景。

“媽媽，下週的手術，是不是做不成了？”

他突然開口。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猛的收緊。

“能做。”

“媽媽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做上手術。”

小滿沒有出聲。

他只是默默的從書包裏掏出一張宣傳單，遞給我。

那是市裏舉辦的青少年美術展邀請函。

“媽媽，我的畫入選了。”

“老師說，下週五在市美術館展出。”

我接過邀請函，看到上面印着小滿的名字。

作品名稱：看不見我的爸爸。

我鼻子一酸，強扯出一個笑容。

“小滿真棒，媽媽下週五一定去給你捧場。”

小滿看着我，眼神裏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爸爸會去嗎？”

“以前他說過，只要我拿獎，他就給我買最新的奧特曼模型。”

我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晚上，孟硯舟破天荒的按時回家了。

他手裏提着一個蛋糕盒，臉上帶着一絲討好的笑。

“小滿，看爸爸給你帶甚麼了？”

小滿坐在地毯上拼樂高，連頭都沒抬。

孟硯舟有些尷尬的把蛋糕放在茶几上。

“清禾，今天下午是我態度不好。”

他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我已經跟張主任確認過了，下個月初肯定給小滿安排手術。”

“你就別跟我置氣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

“下個月初？”

“你知不知道小滿的右眼現在連兩米外的東西都看不清了？”

孟硯舟皺起眉頭。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剛纔我進門，他還好好的在拼樂高呢。”

他走到小滿身邊，蹲下身。

“小滿，爸爸下週帶你去遊樂園好不好？”

小滿放下手裏的積木，轉頭看向孟硯舟。

“爸爸，下週五我的畫要在美術館展出。”

“你能來看嗎？”

孟硯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真的啊？我們小滿這麼厲害。”

“行，爸爸下週五一定去！”

小滿的眼睛亮了一下。

“拉鉤。”

他伸出小拇指。

孟硯舟敷衍的跟他勾了勾手。

“拉鉤。”

接下來的幾天，小滿的情緒明顯好轉了。

他每天都在期待週五的美術展。

週五下午，我特意請了半天假，給小滿換上了一套筆挺的小西裝。

我們早早來到了市美術館。

展廳里人頭攢動。

小滿拉着我的手，興奮的在各個展區穿梭。

“媽媽，我的畫在C區！”

他拉着我朝C區跑去。

可是，當我們走到C區的核心展位時，小滿停住了腳步。

原本屬於小滿的展位上，掛着一幅充滿童趣的水彩畫。

畫上是兩個手牽手的小女孩。

右下角的署名是：喬喬。

小滿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那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