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陸驚珩目光未動,始終鎖在柳清瑤露在紅袖外的一截手腕上。
那腕子白皙瑩潤,細膩得連針孔淺痕都無半點,金鐲壓着大紅喜綢,像匠人精心雕琢的無瑕白玉。
柳清硯藏在袖中的右手掌心,驟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抽痛。
十年了。
那道從虎口斜劈至腕骨的刀疤,伴隨了她整整十年。每逢陰雨便奇癢入骨,提拿重物便會崩開細密的白痕,是刻在皮肉裏、永遠無法抹去的證據。
這道疤,困住了她十年光陰,將她囚在柳家偏院,也將真正的救命之恩,掩埋了整整十年。
“娘......”
柳清瑤帶着哭腔輕喚,聲音委屈又怯懦,習慣性想要搬出母親撐腰。
孟氏猛地起身,頭上沉重的赤金釵冠壓得脖頸微垂,可眼底的怒意,遠比釵上珠光更爲刺眼鋒利。
“世子此舉是何用意?”
“我柳家女兒清清白白上轎,大喜之日被您當衆詰問傷疤,日後清瑤在京中貴婦圈,如何立足做人?”
賓客席中立刻響起細碎的附和聲。
“是啊,良辰吉日,這般折辱新娘太過失禮。”
“靖朔公府權重勢大,也不該如此苛責弱女子。”
這些細碎的議論鑽入耳中,柳清硯忽然覺得荒唐可笑。
上一世,她被強行編入陪嫁隊伍時,孟氏也是這般拿“做人”二字壓她。
逼她隱忍,逼她退讓,逼她抹去自己的存在,成全柳清瑤的體面與前程。
所有人都在問柳清瑤如何做人、柳家如何立足。
從來無人問過她柳清硯,被奪走恩情、頂替婚約、貶爲奴僕,她該如何做人。
陸驚珩終於抬眼,清冷聲線不高,卻穩穩壓住了滿堂嘈雜碎語:
“柳夫人。”
“當年救我之人,並非只有腕上刀疤。”
“她掌心浸染過我的血,刀鋒斜劃傷至腕骨,這等深傷,十年光陰,絕無消退可能。”
柳清瑤身形猛地往後縮了半寸,手中牽着的喜綢被驟然繃緊。
那根連接她與陸驚珩的紅綢,此刻像一道猩紅血線,橫亙在謊言與真相之間。
孟氏面色微變,轉瞬又穩住心神,語氣帶着脅迫:“女兒家的肌膚腕掌,豈能當衆裸露查驗?於理不合!”
陸驚珩攥緊紅綢,眼底寒意再深一層:“不能驗,便不能拜。”
短短六字,滿堂賓客盡數變色。
高堂之上,溫氏坐直身子,沉聲提醒:“驚珩,你可想清楚後果?”
陸驚珩回身,向母親鄭重一禮,語氣堅定無移:
“母親,兒子尋了她整整十年。今日若錯拜恩人,纔是欺瞞祖宗,辱沒靖朔公府門楣。”
柳清硯喉頭驟然發緊。
上一世的今日,陸驚珩從未有過這般詰問。那時她被鎖在柴房,聽不到喜堂動靜,只當他全然輕信了謊言,傾心對待柳清瑤。
可重活一世,她看着陸驚珩攥緊紅綢、手背青筋凸起的模樣,忽然通透了。
他從未真正認下柳清瑤這個恩人。
他只是缺一份無法辯駁的證據,撕開這精心編織十年的騙局。
而今日,她來了。
柳清瑤像是被逼到絕境,忽然抬手扯下腰間那枚暖玉。
燭火落在白玉表層,暈開溫潤光澤,玉背刻着一個清晰的珩字,是當年少年親手鐫刻。
這是屬於柳清硯的玉,是屬於十年前杏林之中,那場捨命相救的約定。
柳清瑤淚眼婆娑,音色悽楚:“世子哥哥,這玉佩總做不了假!若我不是救你的人,怎會持有你的貼身信物?”
陸驚珩望着那枚玉佩,眼神冷得像北境冰封:
“玉佩可搶,疤痕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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