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九歲那年，我們一家參與了‘和十年後的自己見面’實驗。

爸爸媽媽都看到了老去的自己，只有我，看見了自己的遺像。

那天后，我成了全家的掌心寵，所有人都以我爲先。

因爲不知道我會以怎樣的方式去世，他們二十四小時輪流陪伴我。

上學全程接送，學校裏哥哥陪着，接熱水都得讓別人幫忙。

直到那天我肚子疼，想去醫院。

可全家都很忙。

媽媽化着妝不耐煩，“我已經爲了你鴿了閨蜜五次，這次她結婚可不能再放鴿子了，你去找你爸吧。”

爸爸急匆匆收拾公文包，“公司加班，之前爲你請了那麼多次假，老闆都要開除我了，你懂點事行嗎。”

哥哥也不耐煩推開我，“我要去約會，你別總仗着那件事當巨嬰。”

我捂着肚子，疼得渾身發麻，強撐着去了醫院。

可回家後卻聽見媽媽說。

“她馬上就十九歲了，怎麼還沒死？”

“看來是實驗出了問題，我們被騙了整整十年！”

我捏着手裏的絕症報告，淚水不爭氣地落下。

不是的媽媽，實驗是真的，我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

站在門外，我聽見哥哥憤怒的聲音從門縫裏傳出來。

“我們本來就不該一直遷就她，我們又不欠她甚麼。”

“今天小雅跟我提分手了，說我妹太粘着我，我就像她的保鏢一樣，沒有一點自由。”

“我們異地這麼多年都是被她害的，現在還被她害得分手，都到這種地步了還不夠嗎！”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爸爸疲憊的聲音響起。

“公司也跟我說了，我要是再請長假，就得捲鋪蓋走人。”

“下週出差一個月我必須去，誰也別想攔我。”

媽媽聲音沉悶。

“你們說......昭昭她真的會死嗎？”

爸爸冷笑。

“早死了我們也能解脫了，可她現在活蹦亂跳的，當年看到的那些，說不定就是實驗故障而已。”

“我們被騙了十年，像個傻子一樣圍着她轉了十年！我也受夠這種日子了。“

聽着他們憤怒的聲音，我愧疚地低下了頭，淚水模糊眼眶，滴落在手中的病例上。

我知道他們爲我犧牲了很多，十年裏，他們每天都是在心驚膽顫中度過的。

我在浴室洗澡超過半小時，媽媽就會擔心我是不是不小心觸電，或者踩水滑倒。

每次過馬路，爸爸媽媽比交警還警惕，提防着可能隨時竄出來的每一輛車。

我聽到他們說，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包容我。

已經耽誤家裏人太久，好不容易能讓他們找回自己的自由，我也不想再讓他們爲我提心吊膽。

可爲甚麼偏偏是今天，我診斷出絕症。

原本能夠驅散的陰霾，現在又要捲土重來。

......對不起，現在一切都成了徒勞。

感受着身體裏惡性腫瘤的劇痛，我的心就像被炸開了一樣難受。

湧出的淚水將我淹沒，緩了好久，我才把診斷書塞進口袋，推開門。

客廳裏的三個人轉頭，看見我，臉上的表情很快從鬆了一口氣變成嘲弄。

媽媽靠在沙發上，瞥了我一眼。

“一個人出去這麼久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嗎，根本就用不着有人陪。”

“咱們以前真是白操心了。”

我看着他們，強忍傷心。

“爸媽，哥哥，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

“如果我真的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離開了。”

“你們想和我一起做點甚麼，讓以後不留遺憾？“

空氣突然凝滯。

媽媽猛地坐直，瞪着眼睛看我。

“你甚麼意思？又在要挾我們？“

爸爸更是氣得站起來。

“你知不知道這十年我怎麼過來的？每次接到學校電話我腿都軟，半夜聽見你咳嗽我就失眠，爲了陪你我錯過了多少升職機會！你現在還嫌不夠？“

“那張遺照是不是真的都兩說，你倒好，仗着這個拿捏了我們十年！“

我攥緊衣角，聲音很輕。

“所以你們希望我死嗎？“

客廳安靜了三秒。

然後媽媽說。

“那你就死吧。“

“反正你本來就該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