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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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突然從我懷裏抬頭，睫毛上掛着淚珠。

“阿姨，我媽媽沒賺黑心錢，她打電話跟農場叔叔說‘太貴了能不能便宜點’，我聽見了！”

趙莉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你兒子都學會替你撒謊了？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周圍家長跟着鬨笑，笑聲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桐桐急得臉通紅，從我懷裏掙了一下。

“我沒有撒謊！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我在旁邊，我聽見她說‘都是孩子，別收太貴’！”

趙莉把手機往前送，鏡頭幾乎貼到桐桐臉上了。

桐桐崩潰了，一邊哭一邊喊。

“我沒有撒謊，我沒有撒謊，我沒有撒謊！”

聲音卻越來越弱，好像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大家聽聽，這孩子被他媽教得多好，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我怒火直往腦門上衝，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機。

“你再拿鏡頭對着我兒子拍一下，我讓你今天走不出這棟樓。”

趙莉被我按住的手機抖了一下，她抽了兩下沒抽動，臉漲紅了。

“你還敢動手？”

我一把推開她，目光定在她的臉上。

“你拿着手機，對着一個七歲的孩子潑髒水。我兒子要是心裏出了甚麼問題，別說動手，我一定把你這張嘴撕爛！”

說完我抱緊桐桐，貼着他的耳朵說。

“媽媽信你，你不用跟他們爭，是她們不講道理。”

他哭着說。

“可他們不信我。”

這句話扎進我胸口，又鈍又疼。

劉老師嘆一口氣：“桐桐媽媽，你要不道個歉吧，你低個頭這事就過去了，大家都好做。”

我正要說話，懷裏的桐桐突然猛地蜷了一下。

“媽媽......”他的聲音變得又細又弱，“我肚子好痛......”

我低頭，看見他小臉煞白，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桐桐？桐桐你怎麼了？”我嚇了一跳，蹲下來把他放在地上，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涼的，全是冷汗。

趙莉在旁邊嗤了一聲：“裝，接着裝，你們娘倆一個比一個會演。”

桐桐整個人弓成一隻蝦米，嘴脣開始發紫。

“趙莉你閉嘴！”我吼了一聲，把桐桐打橫抱起來往外衝，“叫救護車！”

趙莉愣了一秒，隨即跟上來，手機又舉起來了：“大家看看啊，剛纔還好好的，我讓她道歉她就裝病。”

話沒說完，桐桐“哇”地一聲吐了一地。

餐廳裏安靜了一瞬。

緊接着，另一個孩子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老師…我......我肚子疼。”

我回頭一望，是坐在鄰桌的朵朵。

趙莉舉着的手機緩緩放下來，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一點一點變成慌亂。

“樂樂？樂樂你怎麼了？”樂樂正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嘴角掛着白沫。

“媽媽我疼。”

趙莉尖叫了一聲，撲過去抱住樂樂。

劉老師臉色煞白，手機從手裏滑下去摔在地上：“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抱着桐桐衝出餐廳，桐桐在我懷裏縮成一團。

“桐桐，桐桐你睜眼看看媽媽。”我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劈了叉。

他的眼皮掀了一下，又合上了。

農場門口，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三個小時後，市兒童醫院急診科。

走廊裏擠滿了人，二十多個孩子被分在兩個觀察室裏輸液，有的還在吐，有的已經昏睡過去了。

桐桐躺在病牀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針，臉色總算回來了一點血色。

他睡着了，睫毛上還掛着幹掉的淚痕。

我坐在牀邊，緊緊地握着他另一隻手。

主治醫生拿着一沓化驗單走來，家長瞬間圍了上去，把他堵得嚴嚴實實。

“醫生，我家孩子怎麼樣？”

“甚麼時候能出院？”

“大家不要慌，我們正在給所有孩子補液和抗生素治療，目前沒有危重病例，但需要繼續觀察。”

醫生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聲音疲憊但清晰：“初步判斷是細菌性食物中毒，孩子們中午喫的飯菜裏檢出了沙門氏菌，菌落總數嚴重超標。”

走廊裏炸了。

“食物中毒？怎麼會食物中毒？”

“中午不就吃了一頓飯嗎？農場不是說自己種的菜嗎？”

“劉老師，你找的甚麼農場！”

劉老師臉色煞白，兩隻手來回搓着：“是、是樂樂媽媽聯繫的呀，說親戚開的，我也沒多想。”

所有的目光瞬間轉向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