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女兒高考前三十天，樓上每晚十一點準時跳繩跺腳。

我拎了一箱車厘子上樓求情，鄰居張美琴眼皮都沒抬：「嫌吵？那你買別墅去啊。」

當晚女兒崩潰大哭，說不想考了。

我沒報警，也沒再上樓。

第二天我把房子低價賣給了隔壁剛出獄的陳浩，連同半年的錄音一起給了他。

然後我搬到了張美琴家的正樓上。

半夜十二點，我站在客廳，腳邊放着一袋剛買的實心鐵球。

你說，我該一顆顆往下砸，還是連袋子端起來砸地板？

……

冰箱門上的日曆，小雨每天撕一頁。撕到「距離高考還有三十天」，她的手停了一下。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樓上又來了。

不是走路，是跺。咚、咚、咚——硬底鞋死命踩在地板上。緊接着一陣笑，小女孩的笑聲尖尖地紮下來。

小雨從屋裏出來，嘴脣抿得發白。

「媽……」她聲音虛得像飄着的，「她又開始了。」

「進屋去。」我把她推回房間，拿起手機，點開錄音，「媽守着，這回換媽替你受着。」

那聲音我熟。不是跳繩，是拍皮球。一下一下砸在地板上，帶着節奏，帶着故意。

小雨說過：「媽，她是故意的，她媽教她的。」

我走到小雨屋門口，從門縫往裏看。她戴着降噪耳機，背對着門，肩膀一抽一抽。推門進去，她猛回頭，眼眶通紅。

「媽，我沒事的。」她把臉別過去了。

「摘了。」

她摘了耳機。樓上正好砸下來一聲巨響——砰！椅子掀翻了。

小雨哆嗦一下，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媽，還有三十天。」她聲音悶在袖子裏，帶着哭腔，「這麼吵，我哪能考得上啊。」

「考得上。」我摸摸她的頭，語氣篤定，「天塌下來媽頂着，誰也攔不住你。」

「我撐不住了，真的……」

「撐得住。」我看着她，「只要媽在這兒，你就撐得住。」

我心裏算賬：三十天，七百二十小時。樓上每天鬧兩小時，就是六十小時。夠小雨做多少套卷子？夠她睡多少覺？不敢算。

回到客廳，翻開錯題本。她的字一向工整，這幾頁明顯潦草了。輔助線畫歪，步驟跳了，最後得數旁邊打了問號。她從來不打問號。

上次模考，年級排名掉了四十七名。三年沒掉過前十。

「睡吧，媽守着。」

她躺下，我掖好被角。她閉着眼睫毛還在顫。我坐在牀邊哄她。

樓上沒停。拍球變成跳繩，跳繩變成跺腳，跺腳變成張美琴扯嗓子喊：「思琪！把作業寫完再睡！」

十一點十五分。她讓她閨女寫作業。

我深吸一口氣，按停錄音。屏幕顯示：四十三分鐘。從十點四十七到十一點半，沒停。

存進手機，命名「4 月 7 日吵鬧 43 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