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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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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七個月見紅那天,我給周敘白打了十七通電話。

“孩子可能保不住了,你來醫院簽字。”

電話那頭卻是一片笑聲。

大嫂溫柔道:“晚宜,安安一輩子就一次滿月宴,你別總挑今天鬧。”

半小時後,我被推進手術室。

失去意識前,我刷到大嫂的朋友圈。

照片裏,周敘白抱着她女兒切蛋糕。

孩子手上,戴着我媽留給我孩子的金鐲子。

再醒來時,我的孩子沒了。

周敘白卻因爲大嫂哭了一整晚,說我故意在滿月宴上打電話,讓全家人都覺得她不懂事,讓我去給大嫂道歉。

三天後,我穿着一身黑走進周家滿月宴,把流產手術單壓在禮簿上。

“我確實是來道歉的。”

“替我沒出生的孩子,向大嫂道歉。”

“畢竟在這個家裏,別人的滿月宴,比他的命重要。”

......

我說完最後一句話,宴會廳裏死一般安靜。

周敘白站在我面前,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大概沒想過,一向在周家最懂事、最安靜、最會顧全大局的我,會穿着一身黑,在滿月宴上當衆撕開所有人的體面。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

“林晚宜,你鬧夠了沒有?”

我低頭看着他的手。

三天前,我躺在手術檯上時,也這樣死死攥着手機。

可我打到第十七通,等來的只有一句:“你先聽醫生的,我這邊走不開。”

現在,他倒是來得很快。

我輕輕笑了。

“周敘白,我只是把你做過的事,放給大家看看。”

“這就叫鬧嗎?”

他指節用力到發白。

“今天是安安的滿月宴。”

我點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纔來。”

我沒有再看他,目光落到大嫂懷裏的孩子身上。

安安還太小,窩在大嫂懷裏,甚麼都不懂。

可她手腕上那隻金鐲子,晃得我眼睛發疼。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她臨終前握着我的手說,等我以後有了孩子,滿月那天,就把這隻鐲子給寶寶戴上。

結婚第二年,我把這件事告訴過周敘白。

那時他說:“等我們有孩子,我親手給他戴上。”

他確實親手給孩子戴上了。

只是戴在了別人的女兒手上。

我掙開周敘白,走向大嫂。

大嫂抱着安安往後縮了縮,眼眶通紅,看起來委屈極了。

“晚宜,我知道你心裏難受。”

“可孩子已經沒了,你也不能把氣撒在安安身上啊。”

這句話一出來,宴會廳裏又響起細碎的抽氣聲。

我腳步停住。

原來她知道。

她知道我的孩子沒了,也知道那晚我不是故意挑日子鬧。

可她還是抱着她的孩子坐在主位,戴着我媽的遺物,等我來給她道歉。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問:“大嫂,你甚麼時候知道我流產的?”

她臉色微微一變。

周敘白皺眉:“林晚宜。”

我沒看他。

“是滿月宴那晚就知道,還是我做完手術以後知道?”

大嫂咬着脣,眼淚很快掉下來。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晚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天賓客都到了,安安又那麼小,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住。”

“敘白只是看我可憐,幫我撐撐場面。”

她說到這裏,眼淚落得更兇。

“你知道的,我沒有丈夫了,安安也沒有爸爸,我們母女在周家本來就艱難。”

周圍幾個親戚臉色鬆動了些。

有人輕聲嘆氣。

“明舒也不容易。”

“長房就剩她們母女了。”

我笑了笑。

大嫂可憐,所以周敘白可以把產檢中的我丟在醫院。

安安可憐,所以她可以戴走我媽留給我孩子的滿月禮。

長房可憐,所以我這個二房媳婦就該懂事,就該讓,就該把丈夫讓出去,把孩子的命也讓出去。

我抬手指向屏幕上的死亡證明。

“那我的孩子呢?”

“他連睜眼看看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可憐嗎?”

宴會廳再次安靜下來。

周敘白終於看向大屏幕上的死亡證明。

上面有孩子的胎齡,有搶救時間,也有冰冷的結論。

胎兒未存活。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那天......真的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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