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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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我徹底離開這座城市，只剩最後的二十四小時。

房間外又開始熱鬧起來。

全家都在忙碌。

爲了淺淺明天那場正式的省級舞蹈演出做準備。

我反鎖了房門，蹲在地上，將衣櫃底層的行李箱拉了出來。

東西不多，只有幾件舊衣服和一些必需品。

在清理最底層抽屜時，發現了一支舊式錄音筆。

我愣了一下，將它拿出來，按下播放鍵。

“祝我們家的小公主生日快樂！以後爸爸賺的錢全都給你花！”

這是爸爸年輕時爽朗的笑聲。

“媽媽的寶貝終於回家了，以後誰敢欺負你，媽媽第一個不答應。”

這是媽媽溫柔的嗓音。

“還有我！哥哥以後就是你的保鏢！誰敢惹我妹妹，我揍扁他！”

哥哥咋咋呼呼的聲音穿透錄音筆傳出來。

那是我十歲那年，剛被接回這個家時，他們送給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也是這三年來，每次我被他們冷落、被他們厭惡時。

唯一能讓我躲在被窩裏反覆聽。

用來欺騙自己“他們曾經愛過我”的精神支柱。

我握緊錄音筆，深吸了一口氣。

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牀頭，轉身去洗手間洗臉。

水聲剛停，我就聽見房間裏傳來一陣舞曲聲。

我心裏猛地一沉，推門快步走進去。

淺淺正坐在我的牀沿，手裏拿着那支舊錄音筆。

連接着她的手機，一邊跟着節奏晃動身體，一邊在擺弄按鍵。

錄音筆指示燈正瘋狂閃爍着紅光——那是格式化錄入的標誌。

“你在幹甚麼！”

我厲聲喝道，幾步衝過去。

淺淺被我嚇了一跳，手一抖，錄音筆掉在被子上。

她無辜地眨了眨眼。

“姐姐，你兇甚麼呀？我明天有個舞蹈排練，剛好缺個錄音設備找點伴奏素材。”

“我看你這支筆放着也是放着，就借用一下。”

我一把抓起錄音筆，瘋狂按下停止鍵，退出來重新播放。

可是，裏面除了震耳欲聾的舞曲，甚麼都沒有了。

我死死盯着那支錄音筆，眼睛瞬間紅了。

那是我最後一點念想，是我在這個家裏苟延殘喘的唯一證據！

“誰讓你動我的東西？誰讓你刪的！”

我猛地轉頭，第一次對她發了火，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你把它還給我！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淺淺顯然沒料到我敢動手，立刻尖叫起來。

“啊！姐姐你弄疼我了！我不知道里面有東西，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哥哥一陣風似的衝進來，看到我揪着淺淺。

眼睛一瞪，想都沒想，抬手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

“你這個瘋婆子在發甚麼神經！”

我被他推得連連後退，後背猛地撞上衣櫃角，痛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哥哥立刻把淺淺護在身後，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不就是個破爛錄音筆嗎？裏面能有甚麼重要東西？”

“你至於把淺淺嚇成這樣嗎！她心臟本來就不好，你是不是想逼死她才甘心！”

淺淺躲在哥哥身後。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委屈地拽着哥哥的袖子。

“哥，你別怪姐姐。都是我的錯，我看那支筆太舊了，以爲姐姐不要了纔拿來用的......”

“我不知道那是姐姐的寶貝......”

“舊東西扔了就是了，拿來用是看得起她！”

哥哥冷哼一聲，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厭惡。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歇斯底里的樣子，簡直像個市井潑婦！”

“吵甚麼吵，樓下都能聽見你們的聲音。”

媽媽皺着眉頭走進來，看到屋裏劍拔弩張的氣氛。

再看到淺淺臉上的眼淚，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媽......”

淺淺委屈地叫了一聲。

媽媽心疼地走過去攬住她，轉頭冷冷地看着我。

“昨天剛鬧完，今天又鬧甚麼？你是一天不找事心裏就不痛快是不是？”

我靠在衣櫃上，死死握着手裏那支已經被格式化的錄音筆，聲音嘶啞。

“那是十歲生日你們送我的......裏面的錄音，被她刪了。”

媽媽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

但那絲情緒轉瞬即逝，很快又被不耐煩所取代。

她鬆開淺淺，從名牌包裏掏出皮夾。

抽出一疊紅色的鈔票，砸在我的胸口。

“行了，別鬧了。”

媽媽滿臉煩躁地看着我。

“多大點事？明天我給你買十個新的總行了吧？”

“一天到晚斤斤計較，簡直小家子氣。”

“淺淺只是借用一下，你非要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才滿意？”

錢砸在身上的那一刻，不疼。

可是我卻感覺有甚麼東西，在我心裏徹底碎了。

我看着眼前這三個人。

哥哥對我的防備，媽媽對我的施捨。

還有躲在他們身後暗自得意的淺淺。

那個十歲生日許下的諾言，原來只有我一個人當真。

他們早就忘了。

甚至覺得那是一件隨時可以用錢打發的“破爛”。

突然，我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