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陪陳景川在港城打拼的第十年，程落退租了那只有二十平米的筒子樓。

房東帶人看完房後笑着恭喜，“你們這對小情侶總算是熬出頭了，我看小陳朋友圈你們下週要辦婚禮啊，我給你們包了個新婚紅包，祝你們百年好合。”

看着房東手裏的一抹紅，程落心尖猛然一抽，退後一步收起了手。

“謝謝章阿姨，你給陳景川就好了。”

房東失笑一聲，“嗨，給你給他不都一樣嘛，反正最後都是夫妻共同財產。”

嘴上這麼說着，房東卻沒再硬塞，只把紅包放在沙發上就扭着腰身出了門。

臨出門時似乎想起甚麼又轉過頭，“小落啊，不是章姨多嘴，只是我看小陳朋友圈那婚紗照，後期給你p太狠了，我差點都沒認出來。”

“你還是叫攝影師重新修修吧，不然放婚禮現場別人還以爲換新娘了呢。”

章姨只是好心提醒兩句，程落垂在身側的手卻不受控制顫了顫。

向來禮貌有加的人，這次直到門外腳步聲遠去都沒回應一句話。

因爲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其實不是修圖師修太狠，而是照片上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就連陳景川要結婚的消息，她也是剛從她嘴裏得知。

看着自己手機裏陳景川空空如也的朋友圈，程落切小號點進了他的頭像。

親眼看見他發出的婚禮邀請後，程落抖着嘴角笑出了聲，笑着笑着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了。

新娘她認識，是三個月前找上家門的賭王女兒何秋微。

那天她還以爲是在賭場當保安的陳景川出了甚麼事兒，慌忙拿出只有過年才喫的零嘴把人迎進屋。

誰知何秋微連看也沒看一眼，只輕捂口鼻站在門口，遞給她一張卡。

“他們說你是陳景川女朋友，所我今天來只有一件事，這裏有一百萬，希望你可以主動離開他，我不想我看上的男人心裏還有別的女人。”

她看似商量的語氣裏，卻帶着一絲天生高高在上不容拒絕的意味。

程落臉色頓時白了幾分，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

她胸膛快速起伏着，剛纔那一絲怯懦的討好消失殆盡，只咬緊牙齒推開她的手。

“何小姐，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拿錢買到，你高估了金錢，也輕視了我和陳景川的感情，你是他領導，我不想和你鬧得太難看，也請你以後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

說完，程落抬手就要關門，卻被一雙養的金貴的手抵住。

“可以，你很有骨氣，也很相信陳景川。”

何秋微挑了挑眉歪頭，“那我們打個賭，三個月，我會讓陳景川心甘情願離開你娶我，如果做不到我以後不會再糾纏，如果做到了，就請你拿着錢離開港城，再也不要回來。”

看着何秋微自信的嘴臉，程落鬼使神差的應下了這個賭。

因爲她不信陳景川會爲錢變心。

他們十六歲便相識，十八歲離開家鄉去北城時住過橋洞喫過狗食。

後來輾轉到港城，他們住進了悶熱潮溼的筒子樓，終日見不到光。

可就算這樣，兩人的愛意也未曾減退半分。

港城愛落雨，每次颱風席捲時不隔音的牆外就會傳來無盡的抱怨聲。

只有他們，愛慘了這世界彷彿只剩下彼此的感覺。

於是小小的出租屋裏，汗幹了又溼，就算身體黏膩不已也要緊緊挨在一起。

陳景川最愛把她壓在一動就吱呀響的舊沙發上，隨着那奏樂般的律動一遍遍在她耳邊呢喃。

“寶貝，落落是我的寶貝。”

他每次都說的虔誠又神聖，緊緊勒住她的手好像真的想把她融進骨血。

於是她第一次覺得出租屋發黃的牆紙不是骯髒，而是黃昏的太陽；汗津津貼在一起的不是黏膩的肉體，而是解藥。

那時這間逼仄又昏暗的屋子裏甚麼都沒有，卻又好像甚麼都有。

這樣濃烈的愛意，怎麼可能因爲一點世俗的誘惑就瓦解。

所以程落無比堅信，陳景川的愛到死都不會變。

可沒想到接下來三個月，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陌生的女士香也越來越濃。

她每次質問，他都只說是應酬。

直到那天她偷偷跟去賭場，看見他衣衫不整的從何秋微的休息室出來。

那次她忍到回家才找他要解釋，他卻只說，“程落，我很累，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了？”

看着他煩躁的臉，程落第一次覺得好像有甚麼東西變了，可她不願去深想。

只動作極大的找房東退租，之後把自己的行李裝了又塞回去無數遍，就等陳景川來哄自己。

可程落沒想到，這次沒等來他的輕哄，只等來了他的婚訊。

如果不是章姨提起，恐怕她還會一直被矇在鼓裏，或許在不知情的時候當了小三也未曾可知。

看着照片上陳景川看向何秋微時眼底滿溢的愛意，程落終於明白了那句話。

原來愛到最後，真的都一樣。

她難耐的呼了口氣，窩在沙發上的身子都在發抖。

自從知道她要退租，街坊鄰居都來賀她喬遷之喜。

卻無人知道，搬進富人區的只有陳景川，而她被永遠留在了這陰暗潮溼的出租屋。

程落閉了閉乾澀的眼，明明心口絞痛不已，此刻卻流不出一滴眼淚了。

她沒想到自己陰差陽錯的賭氣，倒是猜中了結局。

不知道在沙發上坐了多久，聽見窗戶外傳來晚鐘的聲響程落纔回神。

她撿起不知何時掉在沙發下的手機，平靜地撥了一通電話。

電話秒接，程落毫不猶豫開口。

“你贏了，我會在婚禮前離開港城，錢...你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