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這學期我臉一直爛，痘痘、紅斑、脫皮。

換了所有護膚品，沒用。

直到有天我提前回宿舍，看見室友A正往我的面霜瓶裏擠東西。

透明的，有點黃。

我問她是甚麼，她說“精華”。

後來我送去化驗，報告寫着：尿素、尿酸、肌酐。

濃縮尿液。

我拿着報告質問她，她哭了：“不是故意的！我是覺得......你的皮膚需要代謝......”

她手機裏有個羣叫“護膚互助”，羣成員4人，全是室友。

羣公告：每天往蘇念護膚品里加料，誰加得多誰贏得獎品。

蘇念是我。

獎品是我男朋友。

......

1

蘇唸的臉，這學期就沒好過。

痘痘、紅斑、脫皮，一波接一波。

她以爲自己只是過敏，換了十幾套護膚品，臉卻越來越爛。

直到上週二。

那天她發現忘帶充電寶，折返回宿舍。

推開門的一瞬間她看見室友李紅曄正站在自己的桌前，手裏拿着她的面霜瓶。

李紅曄背對着她，正往瓶子裏擠甚麼東西。

透明，微微泛黃，比水稠一點。

“你在幹嘛？”

蘇念聲音不大，但李紅曄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開。

她轉過身，臉色煞白，嘴脣都在抖。

“我......我給你加點精華。”

“甚麼精華？”

“就......我自己用的那種，我覺得你那個面霜太乾了，加點精華進去保溼更好。”

她笑得很僵硬，眼神飄來飄去，不敢看蘇念。

蘇念掃了一眼她手裏的瓶子。

無色，沒有標籤，不知道從哪弄來的。

“哦，謝謝。”蘇念強撐着笑了笑，沒再追問。

李紅曄明顯鬆了口氣。

蘇念也沒多留，拿了充電寶就走了。

但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快到她走到樓梯口時不得不用手按住胸口。

她想起這學期，每次她買了新的護膚品，過不了幾天皮膚就會變得更糟。

她以爲是自己不耐受，以爲是產品質量問題，換了一批又一批。

可今天李紅曄的動作，太可疑了。

那個瓶子裏的東西，不像精華。

她感覺她馬上就要知道了甚麼真相。

當天下午，蘇念直接去了化學實驗室。

實驗室的王老師是她做項目時的指導老師，她求王老師幫忙做個成分分析。

“甚麼東西？”王老師問。

“我的面霜，我覺得成分不對。”

“行，明天出結果。”

第二天下午，王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

他看着蘇念，表情複雜得讓人心裏發毛。

“蘇念，你這面霜裏......”

“怎麼了？！”

“有尿素、尿酸、肌酐——這是濃縮尿液樣本。”

蘇念以爲自己聽錯了。

“甚麼意思？”

“有人在你的護膚品里加入了尿液。”王老師推了推眼鏡，“而且是濃縮過的。濃縮後氨味更低，更難發現，但腐蝕性更強，長期接觸會導致皮膚屏障嚴重受損，出現你現在這種症狀。”

蘇念站在原地，指尖發涼。

涼意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臟。

濃縮尿液。

這學期以來，她每天都在往臉上擦尿。

她把面霜瓶拿回來，強撐着身體回了宿舍。

李紅曄正躺在牀上刷手機。

“你那個精華，哪買的？”蘇念站在她牀邊，聲音平靜得可怕。

“啊？就......淘寶買的。”

“哪家店？給我鏈接。”

“我找找啊......”李紅曄點開手機，翻來翻去，“誒我好像刪了，我回頭找到了發你。”

“不用找了。”蘇念把化驗報告遞到她面前，“我幫你查到了。濃縮尿液。哪家淘寶店賣這個？”

李紅曄的臉一瞬間就白了。

“蘇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覺得......覺得你的皮膚需要代謝......尿療法你聽說過嗎？就是古代人用尿敷臉可以治皮膚病！我是想幫你的！”

“幫我把尿敷在臉上？”

“真的有這個療法的你查一下！我是一片好心！”

蘇念正要說話，李紅曄的手機屏幕亮了。

蘇念下意識瞥了一眼。

是一個叫“護膚互助”的羣。

消息內容她沒看清，但羣公告清清楚楚地顯示在屏幕上：

“每天往蘇念護膚品里加料，誰加得多誰臉爛得最厲害，誰贏。獎品：陸沉舟。”

蘇念猛地退後了兩步。

腦子裏像有一百個人同時開口說話，嗡嗡嗡的甚麼都聽不清。

所以這學期她的臉一直爛，不是過敏，不是水土不服。

是她每一個室友，都在往她的護膚品里加料。

而她的男朋友陸沉舟，是這場比賽的終極大獎。

蘇念深吸一口氣，胃裏翻江倒海。

她低頭看着淚流滿面的李紅曄。

“我信你。”她顫抖着嘴脣說。

李紅曄愣住了。

“我聽說過那個尿療法，好像確實有依據。今天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啊紅曄。”

蘇念笑着伸出手。

李紅曄呆呆地看了她兩秒，破涕爲笑，握住了她的手。

“沒事沒事！你能理解就好！”

蘇念回到自己的座位，打開手機，下單了兩個針孔攝像頭。

2

快遞隔天就到了。

蘇念把第一個攝像頭粘在了書桌上方吊櫃的底部，正對着自己的護膚品區。

第二個僞裝成充電頭的樣子，插在李紅曄書桌旁邊的插座上，那個角度能拍到宿舍中間的空地，包括所有人的活動區域。

她要收集證據。

而在收集證據的這段時間，她心裏還存着最後一絲僥倖，沒有對任何人透露半句。

尤其是她的男朋友，陸沉舟。

陸沉舟是她在一起一年的戀人，是她在這段爛臉煎熬裏，唯一的精神寄託。

室友們把他當成賭注獎品，這份惡意讓她噁心。

可她打心底裏不願意相信，陸沉舟會和這件事有牽扯。

第一天，凌晨三點。

安在充電頭裏的攝像頭，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起初蘇念以爲是睡前起夜的，但那個人徑直走向了她書桌的方向。

是林糖。

她彎下腰，從蘇念桌子底下抽出了那瓶新買的水乳。

動作熟練，不像第一次。

林糖打開瓶蓋，從睡衣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瓶子。

裏面不是之前那種透明微黃的液體。

這一次，瓶子裏裝着混濁的、發白的粘稠物。

林糖朝蘇唸的水乳裏擠了整整十滴。

蘇念按下暫停鍵，放大了畫面。

她上網搜了很久，最終在一些偏方論壇裏找到了答案。

是精液。

有人說過往護膚品里加精液能讓皮膚“滑嫩”。

蘇念立刻衝進衛生間，開始大吐特吐。

胃裏翻江倒海，恨不得連膽汁都吐出來。

第二天晚上，是王小美。

凌晨兩點，王小美從牀上爬起來，徑直走到蘇唸的衣櫃前。

她打開櫃門，拿出蘇念最貴的那件大衣。

那是蘇念媽媽上個月寄來的生日禮物，五千多塊。

王小美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剪刀，把大衣內襯剪了個大口子。

然後從垃圾桶裏翻出一隻用過的衛生巾，撕開，把裏面的東西抹在了剪開的內襯裏。

她做完這一切，把內襯縫上，大衣疊好放回原處。

蘇念看着屏幕，瞳孔地震。

那件大衣她前幾天剛穿過，只覺得有股怪味，以爲是沾到了甚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紅疹，就是上次穿大衣後起的。

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結痂，痂下有黃色的滲液。

蘇念胃裏又開始翻湧，又接連乾嘔幾聲。

第三天中午。

蘇念回宿舍取東西，發現自己的牀鋪被動過。

被子裏有異味。

她打開針孔攝像頭的回放。

看見的是劉夢瑤。

劉夢瑤掀開蘇唸的被子，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用過的針管。

針管裏有少量殘留的液體，顏色淡黃。

她把針管裏的液體全部擠在了蘇唸的牀單上，重點灑在枕頭的位置。

然後劉夢瑤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發到了“護膚互助”羣裏。

羣裏消息被蘇唸的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

李紅曄：這是甚麼？

劉夢瑤：醫用廢水，我從醫學院實驗室偷的。裏面有病人的體液和抗生素殘留，接觸皮膚會引起難治性皮炎。

王小美：厲害了姐姐。

林糖：哈哈哈哈她會不會爛到毀容啊。

李紅曄：毀容了更好。

蘇念盯着屏幕，指尖冰涼。

醫用廢水。病人的體液。

她每天晚上就躺在那些東西上面睡覺。

她還想起最近自己一直在低燒，吃了退燒藥也不見好。

蘇念關了手機，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窗外有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雙手因爲長期接觸被污染的東西，指節處已經開始脫皮，露出粉紅色的嫩肉，碰甚麼都疼。

她手開始發抖，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

第四天，她的毛巾上出現了可疑的黃色污漬。

第五天，漱口杯裏被人吐了痰。

第六天，新買的速溶咖啡和麥片被人開封，裏面混進了碎頭髮和指甲屑。

每一次，攝像頭都拍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她的四個室友輪流作案，像輪班一樣默契。

與此同時，關於蘇唸的謠言也鋪天蓋地地來了。

“你看那個就是蘇唸吧？天天捂個口罩不敢露臉。”

“聽說她臉爛成那樣根本不是過敏，是私生活亂得很，在外邊亂搞染上髒病了。”

“看着安安靜靜高冷得很，背地裏居然這麼不自愛，真會裝。”

“難怪陸沉舟最近都不怎麼公開陪她了，怕是早就知道她底細，嫌棄了吧。”

蘇念指尖死死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幾天後，她把所有材料整理好，裝進文件袋，朝着導員辦公樓走去。

她以爲，這已經是最糟糕的局面。

她以爲，室友的惡意，就是人性的底線。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更讓她崩潰的，還在後面。

3

走到辦公樓附近的小巷口時，蘇念腳步一頓。

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看見。

她的男朋友陸沉舟，正緊緊抱着她的室友劉夢瑤，低頭吻得難捨難分。

兩人抱在一起，親密得刺眼。

蘇念渾身血液凝固，大腦一片空白。

她躲在樹後，捂住嘴，聽着兩人的對話。

“蘇念現在臉爛得不成樣子，精神也差，很快就撐不住了。”劉夢瑤依偎在陸沉舟懷裏，語氣得意，“等她徹底毀了，你就和她分手，和我在一起。”

陸沉舟揉了揉劉夢瑤的頭髮：“我早就厭煩她了。要不是她家世好，對我以後有用，我根本不會和她在一起。”

“那你還對她那麼好。”

“演戲而已。”陸沉舟輕笑一聲，“下週一，是她生日。我已經準備好了藥，到時候約她出來，給她下藥，拿下她的一血，再把全過程錄成視頻。”

“有視頻在手裏，她就算想反抗，也不敢聲張。到時候，她的名聲、學業、家庭，全都毀了，永遠抬不起頭。”

“你真厲害。”劉夢瑤笑得一臉甜蜜。

“她一個被人捧在手心長大的大小姐，連自己護膚品裏有甚麼都不知道，蠢得要死。”

“你知道她們加了甚麼嗎？尿。”劉夢瑤捂着嘴笑，“她這學期天天往臉上擦尿，還認認真真做調研說尿療法有科學依據。”

陸沉舟也笑了。

兩個人又笑了一會兒，摟在一起。

蘇念站在原地，渾身冰冷，手腳發麻。

原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室友嫉妒她，聯手毀她臉。

她最信任、最愛的男朋友，早就和劉夢瑤勾結在一起，嫌棄她、利用她、算計她，甚至要在她生日那天，下藥毀她清白，錄視頻毀掉她整個人生。

所有人都在騙她。

所有人都在害她。

她把所有證據攥在手裏，突然明白。

這些還不夠。

這些證據太少了，懲罰他們太輕了。

她抬起頭，望向小巷裏相擁的兩人，眼神冰冷。

下週一。

她會讓所有傷害她、背叛她、算計她的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這一天，一定會成爲他們所有人，一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