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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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好媽媽，一個壞媽媽。

我媽說，芒果過敏是因爲喫的不夠多，只有以毒攻毒才能好。

所以當我拒絕喫芒果、喝芒果汁時，壞媽媽便出現了。

她跪在地上狂扇自己耳光：

“你怎麼就不懂媽媽的良苦用心！”

直到我臉色蒼白的吞下所有芒果，好媽媽才淚流滿面的抱住我：

“對不起小寶，媽媽都是爲了你好，剛剛沒有嚇到你吧。”

在這冰火兩重天的母愛中，我患上了重度抑鬱。

可當我鼓足勇氣向好媽媽求助時，壞媽媽卻冷笑着撕碎診斷書：

“你是不是故意裝的，就想找個藉口不好好學習！”

我只能嚥下所有辯解，擠出笑容。

醫生勸我不要將所有的情緒憋在心裏，多和朋友傾訴。

我第一次交了網友，將煩擾的一切告訴他。

病情奇蹟般的好轉，成績也一路飆升。

家長會上，我媽作爲家長代表上臺發言，她滿面春風的開口：

“我的育兒經，就是和孩子做朋友。”

“比如，我假扮男生和女兒網戀，她的每個情緒我都瞭如指掌。”

看着我媽得意的笑容，這一刻，我的世界轟然倒塌。

......

看着講臺上我媽春風滿面的臉，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後排男生的嘲笑聲傳來：

“哇塞，許詩瑤網戀哦！”

“還是和她媽媽，嘖嘖，真不要臉。”

我猛地起身，渾身發抖：

“你給我閉嘴！”

男生愣了一瞬，隨即和同桌瘋狂大笑。

我媽還在播放着PPT。

上面每一幕都是我和備註爲“救贖”的對話。

【今天又被媽媽罵了，我覺得自己好沒用。】

【別這樣說，阿姨只是太愛你了，你要體諒她。】

【沒考到第一名，媽媽一天沒理我，我好難過。】

【阿姨只是不會表達，你要爭氣別讓她失望。】

這些我以爲只說給“救贖”聽的話，我在深夜裏的少女心事。

此刻像笑料般供所有人指指點點。

家長們鼓掌，嘖嘖讚歎：

“怪不得人家能教育好孩子，看多用心。”

他們甚至將攝像頭對準我拼命拍照。

視線開始模糊，眼淚湧上來又被我憋回去。

我死死掐住掌心，用刺痛讓自己清醒。

縱使一切證據擺在眼前，我還是不相信那個我視爲希望的人真的不存在。

我掏出手機，給“救贖”打去電話。

很快，鈴聲從講臺上響起。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從包裏拿出臺備用機掛斷，隨後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張老師眼看氣氛不對，急忙迎上前：

“詩瑤媽媽，您這樣公開孩子隱私，太不合適了。”

“而且你假冒網友和她網戀，這屬於欺騙......”

我媽冷笑一聲，指着她開罵：

“張老師，你也看見了，許詩瑤現在還在給網戀男友打電話！”

“我倒想問問，你這老師是怎麼當的？連學生早戀都沒發現？”

“我還沒向你追責，你還敢說我？”

張老師漲紅了臉，被噎的說不出話。

我再也忍不住，推翻桌椅衝出了教室。

我媽將手機重重朝我砸來：

“混賬東西，你想往哪跑？”

她追上來，一把拽住我的頭髮。

頭皮撕裂般的疼痛，我整個人被拖着扔進了雜物室。

我媽上來就是一記耳光：

“許詩瑤，你瘋了嗎？”

“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怎麼，爲了你的小男友，連你媽都不要了？”

她的眼眶紅了：

“你這樣對得起我嗎？”

“你知不知道我生你那天大出血，差點沒從手術檯上下來？”

“爲了你我辭了工作，把整個人生都奉獻給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愧疚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每次只要我做了任何媽媽不喜歡的事，她就會把這些話說了又說。

它們像一把反覆使用的刀，鈍了再磨，磨了再用。

我抱着雙臂，渾身發抖。

再也忍不住淚水洶湧流下：

“是我要你這樣做的嗎？”

“是我要你辭職的嗎？是我要你生我的嗎？”

我媽張大了嘴巴，滿臉震驚：

“許詩瑤！你這樣是想逼死媽媽嗎？”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好累：

“好啊，媽，那我們一起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