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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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那天，爸媽答應帶我去看雪山。

可出發前一晚，養妹許念念卻哭着說自己沒考好，想跟我們一起散心。

於是，我提前三個月訂好的雪山觀景房，給了她。

我被安排到走廊盡頭的無窗加牀。

第二天凌晨四點，我定好鬧鐘，想去看日照金山。

許念念說她昨晚沒睡好。

我媽直接關掉我的鬧鐘，把我攆到酒店走廊。

“念念難得睡着，你別折騰。”

下午，她捧着我的錄取通知書拍寫真。

我媽發朋友圈：我們念念，也會有光明未來。

第三天，我實在忍不住問：“這不是你們答應我的畢業旅行嗎？”

許念念眼圈紅了。

我媽當着我的面撕掉雪上觀光票，把碎紙片扔在我臉上。

“你這孩子，再這麼死心眼，這輩子也別出來旅遊了！”

回酒店的路上，司機說：“那邊就是雪山。”

我剛抬頭，許念念揉着眼睛說刺眼。

我媽伸手拉窗簾。

我按住她的手：“媽，就一眼。”

她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沈昭昭，你到底有完沒完？念念還要睡覺。”

窗簾拉上，車裏暗下來。

三年等來的雪山，我連最後一眼都不配看完。

當晚，我退掉返程票，一個人改簽去了海港。

........

改簽成功時，車剛從山口開下來。

手機屏幕上跳出付款成功。

去海港的票，第四天晚上九點四十。

車裏很安靜。

許念念靠在我媽肩上，身上蓋着我爸剛給她買的披肩。

我坐在最後一排，懷裏抱着自己的書包。

錯題本里夾着那張日照金山的照片，就在裏面。

我媽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沈昭昭，你這一整天拉着個臉給誰看？”

我沒說話，她聲音更冷：“這不是你拼命往死要的畢業旅行嗎？”

“真帶你出來了，你又不樂意了？”

我攥緊書包帶。

“可我想看的日照金山沒有看成。”

“你們答應了我三年。”

我媽笑了一聲。

“不就一座山嗎？”

“山又不會跑。”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

我爸從副駕回頭。

“你都考上海港了，還惦記這點事。”

“念念沒考好，心裏難受，我們照顧她一下，很過分嗎？”

許念念動了一下。

她揉着眼睛坐起來，聲音很低。

“叔叔阿姨，別說姐姐了。”

“都是我不好。”

“早知道我就不跟你們來了。”

我媽立刻低頭哄她。

“跟你有甚麼關係？”

“你媽媽不在了，阿姨不能再讓你受委屈。”

許念念的媽媽，是我媽最好的朋友。

許阿姨走後，許念念被接到我家。

從那以後，我媽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念念沒媽了，你多讓讓。”

我的生日蛋糕讓過，房間讓過，成績單讓過。

現在，連我等了三年的旅行，也讓給她了。

我媽哄完許念念，又看向我。

“你看看念念。”

“再看看你。”

“一點姐姐樣都沒有。”

車在服務區停下。

我爸帶許念念去買熱飲。

我媽把我叫下車。

“去後備箱把念念的圍巾拿出來。”

後備箱一打開，我的行李箱被壓在最下面。

上面堆着許念念的寫真袋、零食袋、購物盒。

我一樣樣往外搬。

箱釦夾住手指時，我疼得縮了一下。

指尖立刻紅了一圈。

我媽皺眉。

“笨手笨腳。”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把圍巾拿出來。

許念念捧着熱奶茶走過來，看見我的手，小聲問：“姐姐，你沒事吧？”

我還沒回答，我媽已經替我說了。

“她能有甚麼事？”

“從小就這樣，碰一下就擺臉色。”

我爸把一杯熱奶茶遞給許念念。

又把一瓶礦泉水塞給我。

“你喝這個。”

“念念剛哭過，喝熱的舒服。”

我接過那瓶冰水，瓶身凍得掌心發疼。

服務區長椅上，許念念把手機遞給我媽。

“阿姨，剛纔那個評論，要不要解釋一下？”

我媽低頭看了一眼。

是她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許念念穿着白裙，捧着我的錄取通知書。

文案是：我們念念，也會有光明未來。

下面有親戚評論：“這不是昭昭的通知書嗎？”

“昭昭怎麼沒一起拍？”

我媽臉色沉了沉，把手機遞給我。

“你去解釋一下。”

“就說是你主動讓念念拍的。”

“別讓親戚覺得念念搶你東西。”

我看着那張照片。

許念念的手指壓在我的名字上。

“那本來就是我的通知書。”

我媽臉一沉。

“沈昭昭，你非要讓念念難堪？”

“發一句話能累死你？”

許念念眼圈又紅了。

我媽沒再逼我發評論。

她自己在下面回了一句：妹妹上進，想激勵自己。

車繼續往前開。

許念念喝完熱奶茶，又靠回我媽懷裏。

我爸把空調調高，說別讓念念着涼。

我坐在最後一排，手指還疼。

手機裏，海港的訂單安靜躺着。

前面的人都以爲我被罵老實了。

沒人知道，我已經給自己買好了離開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