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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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報到那天，媽媽在親戚羣裏曬出六千塊的轉賬截圖。

“涵涵，在學校別委屈自己，媽媽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親戚紛紛誇她是個開明大方的好母親。

可私底下，她讓我點擊拒收，並丟來一張《親情考勤表》。

【消息十秒必回，視頻三秒接通，違規一次扣除一百。】

被硬生生餓出幾次胃病後，我再不敢錯過她任何一次查崗。

直到今天的解剖課，我雙手浸在福爾馬林裏，錯過了六個查崗。

等我洗乾淨手，當月的生活費已經被她扣成了負數。

語音裏，媽媽的聲音溫柔又委屈。

“涵涵，你太讓媽媽失望了，生活費清零，你好好反省吧！”

我餓到低血糖發作，暈倒在回宿舍的路上。

在醫務室醒來時，弟弟給我發來信息。

“媽真大方，轉我六千塊當戀愛基金，讓我好好體驗校園愛情，你也有吧？”

看着打吊瓶發青的手，我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我平靜地去護士站簽了退藥單，拉黑了她們的所有聯繫方式。

這份需要打卡才能施捨的母愛，我不要了。

......

醫務室的消毒水味兒刺鼻。

我睜開眼。

頭頂是刺眼的燈光。

液體順着塑料管流進靜脈，胃裏一陣陣絞痛。

我盯着手機裏那張“考勤扣分項”死死看了一分鐘。

心裏毫無波瀾。

半小時前，我因爲上解剖課雙手全泡在福爾馬林裏。

漏了趙玉華女士整整六個視頻查崗。

等拿起手機，生活費已經被她按考勤表扣成了負數。

這人居然發來一條六十秒長語音。

語氣聽着溫柔，話卻字字扎心。

“涵涵，你太讓媽媽失望了，生活費清零，你好好反省吧。”

我餓了整整兩天，低血糖引發嚴重胃痙攣，直挺挺倒在解剖樓下。

抬起左手，點開和趙玉華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滿滿當當全是打卡記錄。

“媽，我進食堂了。”

“媽，我在上自習。”

“媽，我晚上不回宿舍，在圖書館熬夜。”

每條消息後面，都是她高高在上的單字回覆。

要麼就是紅包被退回的刺眼提示。

我把她的微信、電話、支付寶和那幫親戚羣統統拉黑。

弄完這些破事，我坐起身。

一把撕掉手背膠布，將針頭拔了出來。

血珠立馬湧出，順着手背滴在牀單上。

“哎喲我的老天爺，同學你幹嘛！”

值班護士端着托盤衝進來，死死按住我的手。

“葡萄糖還沒打完，你身體虛成這樣，千萬不能拔針！”

我抽出紙巾緊緊按在針眼上，掀開被子下牀。

“護士姐姐，麻煩把剩下的藥退了吧。”

護士瞪大眼睛看我。

“退藥？你送來時血壓多低心裏沒點數嗎，再餓下去真會出人命的！”

我扯扯嘴角。

“我知道啊，但我兜裏比臉還乾淨，沒錢付醫藥費。”

護士當場愣住，重重嘆了口氣。

“醫藥費是你們輔導員墊付的，一共一百二十塊。”

一百二十塊。

對沈子軒來說，都不夠去餐廳點兩杯喝的。

對我卻是筆要命的鉅款。

走到護士站，我在退藥單上簽字。

讓護士把剩下的藥錢退卡里，並說會把錢還給輔導員。

走出醫務室，九月陽光刺目。

我捂着抽痛的胃走向宿舍。

推開宿舍門，室友陳佳佳在敷面膜。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

“涵涵，你可算回來了！輔導員說你暈倒了，沒事吧？”

我搖搖頭，走到書桌前。

打開那臺舊筆記本電腦。

“沒事，低血糖而已。”

陳佳佳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媽開學曬了六千塊轉賬，你怎麼窮得喫土了，錢又全給你弟了？”

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一頓。

我沒解釋，點開醫學院內部論壇。

鼠標滑動，停在一條置頂帖子上。

遺體防腐與解剖實驗室招募夜班助理。

要求，心理素質強，熟練的解剖基礎，能適應夜班。

待遇，每月三千元補貼，包一頓夜宵。

這實驗室全院聞名，沒人敢去。

裏面全放着腐敗標本。

主導實驗室的周明謙院士，在學術界出了名的嚴苛。

我點擊申請，附上大一全科滿分成績單。

三千塊，夠我活命，夠我還清輔導員的錢。

經歷過那些爛事，死人可比活人好打交道多了。

提交申請不到十分鐘，手機突然震動。

是條短信。

“今晚十點，負二樓實驗室，請準時報到。”

盯着那條短信，我乾裂的嘴脣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