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半個時辰後，我端着藥碗走進沈芷的院子。

沈修遠和顧雲辭都在外間守着。

見我親自端藥，沈修遠眼神複雜。

“你倒是難得有這份心。”

我沒說話，低眉順眼地走進去。

沈芷靠在牀榻上，看着我手裏的藥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勞煩姐姐了。”

她伸手接過藥碗，連試探都沒有，仰頭便喝了下去。

我站在牀邊靜靜看着。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沈芷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如紙。

她捂住胸口，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

緊接着，一口黑血從她嘴裏噴了出來，盡數灑在潔白的錦被上。

“芷兒！”

沈修遠衝進內室，一把推開我。

顧雲辭也緊隨其後，臉色大變。

“快傳大夫！”

沈芷倒在沈修遠懷裏，氣若游絲，指着那個空藥碗。

“姐姐......你......爲何......”

她的話沒說完，便徹底昏死過去。

沈芷的貼身丫鬟翠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少爺，顧公子，你們要爲我們家小姐做主啊！大小姐端來的藥裏，被下了夾竹桃的粉末！”

沈修遠猛地轉頭，雙眼猩紅地盯着我。

“沈清，你還有甚麼話可說？”

大夫揹着藥箱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一通診脈後，大夫臉色大變。

“大少爺，二小姐脈象虛浮，確是中了夾竹桃之毒。若非吐出這口血，只怕此刻已經沒命了。”

沈修遠捏緊了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他大步朝我走來，抬手便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沒躲。

臉頰瞬間腫起，火辣辣的疼。

顧雲辭站在一旁，眼神冰冷，沒有半點要阻攔的意思。

“你這毒婦！”沈修遠咬牙切齒，“芷兒處處忍讓你，你竟要在她的藥裏下毒！”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原主的記憶在此刻如潮水般湧來。

曾經的原主，只要一被冤枉，就會大喊大叫，拼命解釋。

結果換來的只有更深的厭惡和沈芷更肆無忌憚的陷害。

在PUA體系裏，這種行爲叫做“無效自證”。

你越證明自己沒做過，對方越覺得你在狡辯。

我慢慢轉過頭，沒有捂臉，只是用一種極其空洞的眼神看着沈修遠。

“哥哥打夠了嗎？”

沈修遠一愣。

我擦去嘴角的血，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若是沒打夠，可以繼續。”

“你以爲我不敢？”他怒極反笑。

“我沒說哥哥不敢。”我微微仰起頭，“我只是覺得奇怪。這藥是從小廚房端來的，一路上經過了三個長廊，五個下人的眼。我若是真想毒死她，會蠢到在這碗我親自熬、親自端來的藥裏下手嗎？”

翠柳立刻大喊：“大小姐這是想推卸責任！這藥分明是你一力包辦的，連小廚房的燒火丫頭都被你趕了出去！”

我轉眼看向翠柳。

“燒火丫頭是我趕出去的？不是你說有急事，把她叫走的嗎？”

翠柳眼神一閃，卻咬死不認。

“奴婢沒有！大小姐休要血口噴人！”

我沒有再理會她，而是看向顧雲辭。

“顧公子也覺得是我下的毒嗎？”

顧雲辭移開視線，語氣帶着不加掩飾的厭惡。

“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恨她？”

好一個倒果爲因。

因爲我恨她，所以兇手必定是我。

我那渣爹沈知府聞訊趕來，聽完事情原委，直接讓人請了家法。

一條手腕粗的藤條被扔在地上。

“跪下！”

我順從地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脊背挺得筆直。

我不能喊冤。

在他們已經形成刻板印象的時候，任何解釋都會被當成掩飾。

我要做的，是啓動“情緒截斷”。

“父親不必問了，權當是我下的毒吧。”

滿屋人都是一驚。

沈修遠眉頭皺成了川字。

“甚麼叫權當是你？你還不知錯？”

我輕笑一聲，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

“哥哥讓我認，我便認了。反正從她進府那天起，只要她咳嗽一聲，便是我開窗吹了風；只要她落了一滴淚，便是我說話重了。”

我仰起頭，看着沈修遠和父親。

“十六年了。我是這個家裏的嫡長女，卻活得連個下人都不如。你們都不信我，我還能說甚麼？”

這段話我用的是原主的情感。

壓抑了十六年的委屈，配上我此刻腫脹的臉頰和嘴角的血跡，視覺衝擊力極強。

沈知府拿藤條的手頓住了。

顧雲辭的眼神也閃爍了一下。

“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沈修遠雖然還在吼，但底氣明顯不足了。

就在這時，內室裏傳來微弱的響動。

沈芷在丫鬟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她連外衣都沒披，慘白的臉上掛着淚痕。

“爹爹，哥哥......別打姐姐。”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旁邊，伸手去拉沈知府的衣襬。

“是芷兒自己命薄，受不住這藥性，不關姐姐的事。求爹爹開恩啊！”

她這一求情，立刻把剛對我有了一絲愧疚的幾個男人又拉回了她的陣營。

沈修遠連忙去扶她。

“你剛吐了血，出來做甚麼！”

沈芷虛弱地靠着他，忽然從袖子裏摸出一張揉皺的紙箋。

“哥哥，我原本不想拿出來的。可姐姐她......她也是爲了這個才生我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