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回到老家時，天已經黑透。

幾個月沒住的房子，一開門就是灰塵味。

上次離開，是林婉寧懷孕八個月，半夜哭着說肚子不舒服。

我嚇得連夜買票趕過去。

第二天才知道，她只是和陳愷吵架，哭得肚子發緊。

從那以後，我就留在她家。

陪產檢，陪生產，伺候月子。

我的老家，反倒像個空殼。

我剛燒上水，手機就亮個不停。

林婉寧把我拉進了一個新羣。

羣名叫：

寶寶滿月宴籌備羣。

裏面有陳愷父母、陳家親戚，還有我這邊兩個最愛勸和的表姐。

我剛點進去，就看見林婉寧連發幾條。

“媽，你怎麼把雞蛋寄回來了？”

“你這樣弄得我很難看知道嗎？”

“你非要鬧得兩家人下不來臺？”

周玉芬也發語音。

“親家母，你這是幹甚麼？”

“我讓陳愷給你拿雞蛋，真沒別的意思。我們當長輩的，哪能跟孩子們計較這些小東西。”

陳家大姑姐立刻接話：

“婉寧剛出月子，身體還虛着，你這個當媽的讓讓她吧。”

我表姐也勸：

“素梅，母女哪有隔夜仇。小輩說話不好聽，你別太較真。”

我看着這些話，忽然笑了。

我辛苦，她們都知道。

可她們知道歸知道，還是覺得我應該忍。

只要我繼續忍，就一家和氣。

只要我不忍，就是我氣性大。

林婉寧見我不回，又發了一條長語音。

“媽，我說你貪小便宜，是希望你注意分寸，不要甚麼都拿。”

“你以前總教育我要有骨氣，怎麼到你自己這裏，一箱雞蛋都拿？”

“再說我婆婆平時給孩子買東西，從來不讓我們還錢，人家那才叫大氣。”

我聽完，在羣裏發了第一句話。

“周姐說得對，長輩不能跟孩子計較小東西。所以雞蛋我退了，錢也轉了。”

“以後陳家的東西我不會收，陳家的事我也不會插手。”

“月嫂你們自己對接，滿月宴你們自己籌備，孩子誰帶你們自己安排。”

羣裏炸了。

陳愷先出來：

“媽，婉寧就是嘴急，您別把話說這麼絕。孩子還小，家裏確實離不開人。”

周玉芬也急了。

“親家母，婉寧是你親女兒，外孫也是你的外孫。你說走就走，誰照顧她們母子？”

我盯着這句話看了很久。

原來她也知道需要人照顧。

可這些天裏，她每天上午十點多才來，抱孩子拍兩張照片發朋友圈。

孩子一哭，她就往我懷裏塞：

“親家母，我腰不好，抱久了受不了。”

林婉寧要喫飯，她說：

“月子餐我不會做，還是你親媽懂你口味。”

晚上陳愷下班，她又在廚房門口轉兩圈，等兒子一進門就嘆氣：

“帶孩子真不是人乾的活。”

而我在廚房燉湯，手背被熱油濺出一串泡，沒人看見。

現在我走了，她們終於想起外孫也是我的外孫。

我回：

“孩子有爸爸媽媽，有爺爺奶奶。外婆不是法定保姆。”

林婉寧秒回：

“你說這話還有沒有人情味？你就我一個女兒，幫我不是應該的嗎？”

“你回老家幹甚麼？那破房子不是早晚要賣了給我換學區房？”

看到“早晚要賣了給我”，我心裏最後一點軟意也沒了。

我確實準備賣房給她添首付。

可她現在一句“給我”，像在說一件本來就屬於她的東西。

我沒有在羣裏吵。

只給中介發消息：

“房子暫時不賣了，麻煩把掛網信息撤下來。”

中介回：

“阿姨，真不賣了？前兩天還有客戶想看。”

我回：

“不賣。我要自己住。”

發完這句，我重新點開羣。

周玉芬還在勸：

“女人坐月子最傷身體，親媽不照顧誰照顧？”

我直接回了一條語音。

“周姐，你說得對，親媽不照顧誰照顧。”

“所以陳愷也是你親生的。以後他家的飯、他家的孩子、他老婆的月子，你這個親媽多照顧。”

羣裏突然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