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兒子升學宴開始一個小時後，傅斯年依舊沒有到場。

給他打的幾十個電話全被掛斷，發出的消息，也只有一句“在開會，別煩”的冰冷回覆。

兒子沈辭坐在主桌上，起身五次又坐下，低着頭，搓着衣角，不知如何念出致辭中那句感謝我的父親。

直到我終於忍無可忍，離席出門透氣時——

卻在手機裏，刷到了白月柔剛剛發出的朋友圈。

照片裏，傅斯年和白月柔並肩站在一起，面前是比我兒子少考了三百分的、白月柔的兒子白子軒。

“感謝傅叔叔送的成年禮，這輛限量版跑車我太喜歡啦！有傅叔叔和媽媽在，我就是最幸福的人！”

照片裏的白子軒對着鏡頭比耶。

而一向對我冷若冰霜的傅斯年，此刻正眉眼含笑，輕輕摸着白子軒的頭。

我靜靜盯着那張照片看了許久，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噁心。

所以，我轉身，回到了兒子的席上。

“他不會來了，小辭直接上臺，說你想說的就好。”

我伸出手，拍拍兒子的肩膀，輕聲道：

“還有你之前問媽媽商量的那件事——”

“媽媽想好了，就按你說的辦吧。”

......

兒子一下瞪大了眼，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真的？”

我含着笑，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致辭不長，一共就五分鐘。

除了感謝他的恩師，他要感謝的親人裏，只有我。

“感謝我的媽媽，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

我注視着兒子落落大方的樣子，滿心驕傲，卻也滿心酸澀。

而身邊，傅斯年那邊的親戚卻不滿地皺起了眉。

“他爸爸一句都沒提？”傅斯年的母親拉着臉：

“我就說女人不能太慣着孩子，一點規矩都不懂，忘本！”

傅斯年的妹妹眼珠子一轉，看了我一眼，陰陽怪氣道：

“媽，你別光罵小的啊，他能這樣說，肯定是他媽媽教的！”

“我媽沒教過我。”

還未等我開口反擊，素來懂事隱忍的兒子竟站在臺上，對着麥克風出了聲：

“你們說我爸爸，那他人呢？”

傅母和她女兒一愣，撇了撇嘴。

“你爸爸公司忙，肯定是路上有事絆住了，這有甚麼！”

“就是，你爸爸只是沒來，又不是死了。”

“倒是你，養不熟的白眼狼，不孝子！”

兒子眼眶一紅，還要爭辯，卻被我拉住。

“沒必要。”我輕聲安撫他。

反正，對我們母子來說，他和死了，已經沒有區別了。

宴會持續到八點半結束，我和兒子送走所有客人後，才走出酒店。

而同一時刻，一輛拉風的超跑轟鳴着停在了酒店門口。

兒子猝不及防，和從副駕駛走下來的傅斯年，對上目光。

主駕駛上，坐着耀武揚威的白子軒。

“爸爸......”

兒子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怎麼——”

“誒，傅總，這是你那個考了狀元的兒子吧？”一位剛走出來的老師奇道：

“傅總真是大手筆，給兒子買這麼好的跑車當成年禮！”

傅斯年身後的白子軒臉色一變。

傅斯年也看了白子軒一眼，尷尬地皺了皺眉。

“這不是買給他的。”

傅斯年突然開口。

“小辭還小，不適合開這種車，這是我買給子軒的。”

我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傅斯年，你——”

“媽媽，算了。”

兒子拉住我，一雙手抖得不成樣子，臉上卻仍掛着強撐出的笑。

我的心，瞬間泛起一陣鈍痛。

“對，這不是小辭的車。”我直視着傅斯年，一字一頓道：

“我們小辭，嫌髒。”

我們轉身就走。

傅斯年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怒意。

卻終究，沒有追上來。

一個小時後，他帶着一身酒氣，回到了家。

“子軒今天也過十八歲生日，他從小沒有父親，我只是暫時假扮他的父親，給他一個圓滿的成年禮。”

他進門，一邊換鞋，一邊輕飄飄地解釋：

“剛纔我那麼說，也是怕子軒無故被對比產生落差，影響他的心理健康。”

“下次，再單獨請小辭的老師喫個飯吧。”

他伸手，想拍拍兒子的肩膀。

可兒子卻一轉身，直接避開了。

“沒有下次了。”

我平靜地看着傅斯年驟然變得難看的臉色：

“老師們也要去旅遊了，這是人最齊的一次。”

“再往後，就是開學了。”

客廳裏一下子安靜得讓人心慌。

傅斯年收回手，眉頭微皺，看了一眼沉默的兒子：

“那就算了。”

“沈辭，你已經成年了，別因爲這點小事就斤斤計較。”

“以後出了社會，沒人會遷就你的小脾氣。”

他走進臥室，直接關上了門。

而兒子站在原地，死死忍着眼淚。

我沒有多說甚麼。

只是在第二天一早，將一份文件遞給了他。

“小辭，媽媽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我溫和地開口：

“你看看，離婚協議書這樣寫，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