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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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六十歲生日那天，女兒讓我穿上圍裙，站到一臺AI機器人旁邊拍照。

我以爲她終於想起給我過生日了。

結果她舉着手機，笑着說

“媽，你站近一點。”

“對，站小安旁邊。”

“你倆交接一下。”

我愣住。

“交接甚麼？”

女兒林曉月臉上的笑淡了。

“媽，你別掃興行不行？”

“今天是小安上崗的日子。”

“以後它替你接孩子，替你做飯，替你打掃。”

“你也算光榮退休。”

她說完，把一朵大紅花貼在機器人胸口。

原來是用機器人代替掉我這個親媽，

那我斷掉房貸月供，親情卡代付，收回生活補貼換成了單人豪華旅遊後，

全家怎麼悔哭了。

......

我的臉一下燒起來。

不是羞的。

是氣的。

今天我六十歲生日。

早上五點，我就起來買菜。

蝦是活蝦。

魚是活魚。

排骨燉了兩個小時。

外孫陽陽不喫蔥，我單獨給他包了一蓋簾蝦仁餃子。

兒媳懷孕聞不了油煙，我熬了清湯。

女兒胃不好，我煮了小米粥。

兒子林浩愛喫紅燒肉，我怕他嫌肥，提前把肉燉得軟爛。

我拎着兩大袋菜進門。

沒人說一句生日快樂。

他們讓我跟一臺機器交接。

機器人胸口亮了一下，聲音溫溫柔柔

“您好，原家庭照護者周桂蘭。”

“請完成交接。”

原家庭照護者。

我聽見這幾個字，喉嚨像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

女兒還在催

“媽，你笑一下。”

“我發家庭羣呢。”

我沒笑。

她手機還舉着，臉卻沉下來。

“媽，你差不多行了。”

“大家都看着呢。”

“我和小浩花錢給你買機器人，讓你享福，你別一副我們虐待你的樣子。”

兒子坐在沙發上，翹着腿，頭都沒抬。

“媽，配合一下。”

“小安上崗以後，你輕鬆，我們也輕鬆。”

“多好的事。”

我盯着他。

“你們輕鬆甚麼？”

他這才抬頭。

眼神裏全是不耐煩。

“媽，話別說那麼難聽。”

“你以前幫忙是你願意。”

“現在我們找機器人幫忙，也是我們有本事。”

“你總不能佔着位置不讓別人進步吧？”

我差點氣笑。

佔着位置。

我給女兒帶了六年孩子。

給兒子還了三年房貸。

到他們嘴裏，成了我佔位置。

女兒已經把照片發進羣。

照片裏，我穿着舊圍裙，站在機器人旁邊。

機器人胸口戴紅花。

我手上還沾着麪粉。

配文是

“媽媽辛苦一輩子，今天正式退休。”

“以後家務交給 AI，媽媽負責享福。”

底下親戚立刻誇。

“曉月真孝順。”

“機器人不便宜吧？”

“桂蘭姐有福氣啊。”

“現在孩子能想到這一步，很不錯了。”

我看着那些字，心口一陣陣發脹。

我福氣在哪？

福氣是六十歲生日，被兒女安排和機器交接？

是我親手帶大的外孫，站在旁邊看熱鬧？

還是我一桌子飯沒人喫，他們卻讓我給機器人讓位？

我剛要說話，女兒婆婆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女兒一接通，聲音立刻甜了八度。

“媽，按摩椅到了嗎？”

“您試了沒有？”

“八萬八那個功能最多，您別捨不得用。”

“我給您轉的一萬八紅包也收到了吧？”

屏幕那頭，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

“收到了收到了。”

“你這孩子，花這麼多錢幹甚麼？”

女兒笑着說

“應該的。”

“您辛苦一輩子，現在就該享福。”

我站在旁邊，手裏還攥着那條舊圍裙。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同樣是媽。

她婆婆辛苦一輩子，就該享福。

我辛苦一輩子，就該跟機器人交接。

她婆婆過生日，八萬八按摩椅，一萬八紅包。

我過生日，一臺讓我讓位的機器人。

視頻掛斷後，我問女兒

“我的生日呢？”

屋裏一下安靜。

女兒臉色變了。

不是愧疚。

是煩。

“媽，你怎麼甚麼都比？”

“我婆婆身體不好，又沒退休金，我多孝順一點怎麼了？”

“你不一樣。”

“你身體硬朗，還有退休工資。”

“你別總跟老人家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