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手術做完後，我一個人在觀察室躺了兩個小時。

沒有家屬簽字，沒有人在門外等我。

我撐着虛弱的身體，去太平間看了林默最後一眼。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色蒼白得像紙。

我沒有哭。

因爲眼淚在昨天晚上已經流乾了。

我簽了火化同意書，抱着林默的骨灰盒，走出了醫院。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溫度。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蘇婉的朋友圈。

就在半小時前，她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她抱着一隻雪白的薩摩耶，笑得一臉甜蜜。

背景是顧廷夜那輛限量版的邁巴赫。

配文是：

【謝謝阿夜陪我找了一夜的狗狗，有你在，我甚麼都不怕。】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原來，我弟弟的一條命，在顧廷夜眼裏，還不如蘇婉的一隻狗。

我關掉手機，打車去了一家中介公司。

我把我名下唯一的一套小公寓掛牌出售。

那是我父母留給我和林默最後的念想，也是我嫁給顧廷夜前，自己攢錢付的首付。

中介看我臉色慘白，好心倒了杯溫水給我。

“林小姐，這套房子位置很好，如果你急售的話，價格可能會被壓得很低。”

我捧着水杯，聲音平靜：

“沒關係，越快越好。”

我需要錢，需要處理林默的後事，需要離開這座城市。

簽完委託書，我回了一趟顧家別墅。

我需要收拾我的行李。

剛推開門，就聽到客廳裏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顧廷夜坐在沙發上，蘇婉正靠在他身邊，給他剝橘子。

聽到開門聲，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顧廷夜抬起頭，看到是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

他語氣裏滿是厭惡和不耐煩。

“昨天去哪瘋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我沒有理他，徑直往樓上走。

蘇婉站起身，故作擔憂地看着我：

“初初姐，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生病了？”

“阿夜昨天爲了幫我找狗，一晚上沒睡，你別惹他生氣了。”

顧廷夜冷哼一聲：

“她能生甚麼病？不過是沒要到錢，又在演苦肉計罷了。”

“林初，我警告你，你弟弟的醫藥費，必須走蘇婉的審批流程。”

“你再敢跟我甩臉子，這輩子都別想拿到一分錢！”

我停下腳步，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不用了。”

顧廷夜愣了一下：

“甚麼？”

我看着他那張曾經讓我愛到骨子裏的臉，現在只覺得無比陌生和噁心。

“我說，不用了。”

“林默的醫藥費，我不需要了。”

顧廷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甚麼意思？又在跟我玩欲擒故縱？”

“林初，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太好了，可以任由你拿捏？”

蘇婉趕緊拉住他的胳膊，輕聲勸道：

“阿夜，你別生氣，初初姐可能是一時賭氣。”

“初初姐，你弟弟的病不能拖，你就服個軟，把申請表填了吧。”

“只要你態度好點，我馬上就給你批。”

看着她這副虛僞的嘴臉，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我也真的笑出了聲。

“蘇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

蘇婉臉色一變，委屈地看着顧廷夜。

顧廷夜猛地站起身，指着我怒吼：

“林初！你發甚麼瘋！給婉婉道歉！”

我收起笑容，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顧廷夜，我們離婚吧。”

客廳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廷夜死死地盯着我，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離婚？”

他冷笑出聲，眼神裏滿是嘲弄。

“林初，你拿離婚威脅我？”

“你離了我，拿甚麼給你弟弟治病？拿甚麼活下去？”

“你以爲我會信你的鬼話？”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進了臥室。

我把我的衣服、證件，還有林默以前送我的小禮物，全部裝進了一個行李箱。

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

嫁給顧廷夜三年，我幾乎失去了自我。

我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身上，討好他，迎合他。

可到頭來，我甚麼都沒得到。

我拉着行李箱下樓時，顧廷夜還站在客廳裏。

看到我手裏的箱子，他的臉色終於變了變。

“你來真的？”

我走到他面前，把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拍在茶几上。

“簽字吧。”

“我甚麼都不要，淨身出戶。”

顧廷夜掃了一眼那份協議，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憤怒掩蓋。

“好，很好！”

“林初，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絕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看着他，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顧廷夜，你放心。”

“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