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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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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睜開眼時,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鼻腔發酸。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牀頭櫃上擺着半杯沒喝完的溫水,手機屏幕亮着,時間停留在2019年4月17日。

我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不止。

這不是醫院,這是我大學畢業後租住的第一間出租屋。

而這個日期......

是我把父母留給我的二十八萬拆遷款,全部轉給陸承宇創業的第二天。

也是我這輩子萬劫不復的開端。

前世的畫面如同潮水般將我吞沒。

那年我二十二歲,剛畢業,對未來充滿幻想,更對那個說要給我一個家的男孩深信不疑。

陸承宇一無所有,沒背景、沒資源、沒啓動資金,只有一份寫得天花亂墜的創業計劃書。

他抱着我,眼睛發紅,一遍一遍說:

“知予,等我成功,我一定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我一輩子只對你好。”

我信了。

我瞞着所有人,把父母走後留給我的唯一一筆錢,全數轉給了他。

我每天打三份工,省喫儉用,捨不得買一件新衣服,捨不得喫一頓好飯,把所有的錢都省下來給他做週轉。

他熬夜加班,我就整夜陪着,端茶倒水、揉肩捶背,困到趴在桌邊睡着也不敢出聲打擾。

他公司遇到危機,我放下自尊去求以前的老師、求學長、求所有能求的人,低聲下氣,只爲幫他爭取一個機會。

整整五年。

我陪他從負債累累,走到行業新貴;從狹小的出租屋,搬進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層;從無人知曉,走到聚光燈下人人稱讚。

我以爲苦盡甘來。

可他功成名就那天,我等來的不是婚戒,而是一份分手協議。

他要和富家千金聯姻,鞏固事業版圖。

而我,這個陪他吃盡苦頭的人,成了他前途路上最礙眼、最廉價的絆腳石。

“沈知予,你很好,但我們不合適。”

“這筆錢你拿着,就當這幾年我補償你的。”

“你別鬧,鬧大了對你我都不好。”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那五年的苦難與陪伴,都只是一場可以用錢清算的交易。

我不甘心,我去找他,去他公司,去他的酒會,換來的卻是他授意下的全網抹黑。

#拜金女糾纏成功人士#

#心機女妄圖攀附豪門#

#沈知予騙局#

輿論把我淹沒。

朋友遠離,親人側目,我被逼到走投無路,長期壓抑與焦慮拖垮了身體,最後確診胃癌晚期。

躺在冰冷的病牀上時,他正穿着高定西裝,牽着新娘的手,接受萬人祝福。

我臨死前,他終於來了一次。

他握着我的手,哭得像個崩潰的孩子,一遍一遍說:

“知予,我錯了......我後悔了......你別走......”

晚了。

都晚了。

我帶着無盡的遺憾與冰冷,閉上了眼睛。

可我沒想到,我竟然會重生。

重生回到一切悲劇開始之前。

回到我還沒有徹底被榨乾價值,

回到他還沒有踩着我的人生平步青雲。

“知予,你醒啦?”

房門被推開,陸承宇端着早餐走進來,笑容溫和,眼神清澈,看起來和記憶中那個一無所有卻滿眼是我的少年一模一樣。

若是前世,我一定會心疼地迎上去,問他累不累,餓不餓。

可現在,看着這張臉,我只覺得刺骨的噁心。

我清楚地知道,這溫和之下藏着何等涼薄的自私。

他此刻的溫柔,不過是因爲我還有利用價值。

“感覺怎麼樣?昨天太累了吧?”他把早餐放在桌上,伸手想來摸我的額頭,語氣自然又親暱。

我猛地側身躲開,動作幅度之大,連我自己都意外。

陸承宇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知予,你怎麼了?”他試探着問,“不舒服嗎?”

我沒有看他,掀開被子下牀,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甚麼。”

我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撲了撲臉。

鏡子裏的女孩年輕、青澀,眼神卻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冰冷與清醒。

沒有心碎,沒有委屈,沒有不捨。

只有決絕。

這一世,我不會再做任何人的墊腳石。

不會再掏心掏肺,不會再傾家蕩產,不會再陪一個白眼狼走向萬丈光芒。

陸承宇跟到洗手間門口,眉頭微蹙:“知予,你到底怎麼了?從昨天開始你就怪怪的。”

我擦乾淨臉,轉過身,抬眸直視他,眼神坦蕩而陌生。

“陸承宇,”我叫他的全名,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昨天轉給你的二十八萬,你轉回來給我。”

陸承宇徹底愣住了,像是沒聽懂一樣。

“你......你說甚麼?”

“我說,把錢還給我。”我重複一遍,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我不投資了,創業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他臉上的錯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不悅。

“知予,你鬧甚麼脾氣?昨天不是說好了嗎?你是不是聽別人說甚麼了?”

“我沒鬧脾氣,也沒聽別人說甚麼。”我淡淡開口,“我只是不想投了。”

“可是錢我已經拿去交房租、付定金了!”他聲音提高了幾分,帶着急切,“我跟人家簽好合同了,現在退要賠違約金的!”

前世,他也是這麼說的。

用“簽了合同”“退不了”“違約金”來綁住我,讓我心甘情願被他套牢。

可惜,這一世我不喫這一套。

“那是你的事。”我眼神冷了下來,“合同是你籤的,責任你自己承擔。”

陸承宇盯着我,目光復雜。

他一定覺得很奇怪。

從前那個對他言聽計從、滿眼崇拜、就算自己喫苦也全力支持他的沈知予,怎麼一夜之間像變了一個人。

冷靜、陌生、毫不留情。

“沈知予,你到底甚麼意思?”他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着壓迫感,“你是不是後悔了?你是不是不信我能成功?”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我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賭了。”

“我用我父母的命換來的錢,

我用我自己的人生去賭你的未來,

我賭不起,也不想賭了。”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卻又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我心頭猛地一跳。

一個極其恐怖的念頭,如閃電般劈過腦海。

前世,他直到我臨死前才表現出悔恨。

可今生,他面對我的突然轉變,反應太不對勁了。

慌亂、急切、甚至......帶着一絲怕失去我的恐慌。

那不像是一個剛剛起步、還未嘗到成功滋味的少年該有的眼神。

那眼神,像重來一次的人。

像......帶着前世記憶,拼命想要挽回甚麼的眼神。

我的心臟驟然一縮。

難道......

陸承宇他......

也重生了?

這個念頭一出,我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如果他也重生了......

那他知道前世所有的事。

知道他如何辜負我,如何背叛我,如何害死我。

所以他纔會這麼急切,這麼恐慌,這麼害怕我離開他。

他不是怕失去啓動資金。

他是怕失去我。

怕重蹈覆轍,怕再一次看着我走向死亡。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印證。

而陸承宇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猛地收斂了情緒,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低,帶着一絲我前世從未聽過的卑微:

“知予,我知道你委屈......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這一次,我一定......”

他沒有說完。

但那未盡之語,已經足夠讓我確認。

寒意,從腳底瞬間席捲全身。

陸承宇。

真的和我一起,重生了。

空氣在狹小的出租屋裏凝固。

我站在原地,指尖冰涼,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陸承宇也重生了。

這個認知像一條冰冷的蛇,纏上我的脖頸,讓我幾乎窒息。

他知道一切。

知道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苦難,所有的絕望與死亡。

他帶着前世的悔恨與記憶,重來一次,試圖挽回,試圖彌補,試圖......把我重新綁在他身邊。

多麼可笑。

他以爲,重來一次,說幾句懺悔,表現幾分在乎,我就會原諒?

就會忘記那些日日夜夜的痛苦?

就會重新撲進他的懷裏?

不可能。

“我不需要。”

我打破沉默,聲音平靜,卻帶着斬釘截鐵的決絕,

“陸承宇,我們到此爲止。”

他臉色猛地一白,身形晃了一下,像是被我重重打了一拳。

“到此爲止......”他低聲重複這四個字,眼神裏充滿了痛苦與慌亂,“知予,你不能這樣......你明明......”

他明明知道,前世我有多愛他。

明明知道,我曾經願意爲他付出一切。

可他也明明知道,那份愛,已經被他親手碾碎,撒進泥裏,再也拼不回來了。

“我已經不愛你了。”

我輕飄飄一句話,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陸承宇猛地抬頭看我,眼睛通紅,情緒幾乎失控:

“你騙人!你不可能這麼快就......”

“信不信由你。”我打斷他,不想再跟他糾纏,“錢我限你三天之內轉回給我。否則,我會直接報警,或者去法院起訴你。”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拿起外套和包,徑直朝門外走去。

“沈知予!”

他衝上來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別走!你聽我把話說完!我真的知道錯了!前世我錯了,我混蛋,我不是人......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他終於親口承認了。

承認他也重生了。

承認他記得前世所有的罪孽。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機會?前世我臨死前,你怎麼不給我活下去的機會?

我躺在病牀上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你怎麼不給我尊嚴的機會?

我被全網謾罵、孤立無援的時候,你怎麼不給我退路的機會?”

我一字一句,戳穿他最虛僞的懺悔。

“陸承宇,你的後悔太廉價了。

我不會再陪你演重歸於好的戲碼。

你前世欠我的,我不要你還,

我只要從此遠離你,一生不再相見。”

我拉開門,決絕地走了出去。

關門的那一刻,我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壓抑至極的悶響,像是拳頭狠狠砸在牆上。

我沒有回頭。

一步都沒有。

走出老舊小區,春風吹在臉上,帶着一絲暖意,我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重生一次,本以爲只是我一個人的復仇,沒想到竟然變成了兩個重生者的博弈。

陸承宇一定會想盡辦法留住我。

會用溫情,用懺悔,用手段,用他未來的資源與承諾,試圖把我捆回他身邊。

我不能給他任何機會。

我拿出手機,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號碼、微信、所有聯繫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做完這一切,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前世壓在心頭五年的沉重,好像在這一刻,卸下了一小半。

我沒有回出租屋——那裏現在太危險。

陸承宇隨時可能回去堵我。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

那是我前世在走投無路、重病纏身時,唯一對我伸出援手的人所在的地方。

市中心醫院。

半小時後,我站在醫院門診樓前,抬頭望去,人來人往,喧囂而真實。

我要找的人,叫謝尋。

市中心醫院最年輕的外科醫生,溫潤、清俊、話不多,卻有一顆極軟的心。

前世,我病重住院,沒人管我,沒人理我,是謝尋一直照顧我、安慰我、幫我申請救助、偷偷給我墊付醫藥費。

我臨死前,他紅着眼眶說:

“沈知予,下輩子,別再那麼傻了。”

那時候我以爲,他只是同情我。

可現在回想起來,他看我的眼神,遠遠不止同情那麼簡單。

有心疼,有惋惜,還有一絲......深藏多年的執念。

我心裏忽然一動。

如果陸承宇都能重生......

那謝尋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己壓了下去。

太荒唐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醫院,徑直走向外科診室。

門診還沒結束,外面坐着排隊的病人。

我遠遠地看見診室裏那個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身姿挺拔,氣質乾淨,眉眼溫和,低頭寫病歷的樣子,安靜得像一幅畫。

是謝尋。

時隔兩世,再次見到他,我鼻尖一酸,幾乎落淚。

前世臨死前的溫暖,是他給的。

前世最後的善意,是他給的。

前世我孤苦伶仃,唯一的光,是他。

我攥緊手心,一步步走過去。

就在我快要走到診室門口時,謝尋忽然抬起頭。

目光穿越人羣,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握着筆的手猛地一頓。

那雙素來溫和沉靜的眼睛裏,驟然掀起了驚天巨浪。

震驚、不敢置信、狂喜、心疼、酸澀......

無數情緒翻湧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卻真實得無法忽視。

他看着我,眼神劇烈顫抖,嘴脣微微發白,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

那眼神,絕不是一個普通醫生對陌生病人該有的眼神。

我的心臟狠狠一震。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答案,在我心底轟然炸開。

謝尋他......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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