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顧衍跑了第三天。

姐終於睡了個整覺。十二個小時。

醒來後她換了安全屋密碼鎖、扔了冰箱裏給他備的食材、下樓跑了五公里。

回來時臉上帶着笑。

「你知道我多久沒跑步了嗎？三年。那位爺但凡發現我出門超過兩小時，回來就撞牆、劃手腕、絕食，我連下樓買水都得掐表。」

她仰頭灌礦泉水。

「現在？爽。」

我沒吭聲。

姐是輕鬆了。但總覺得像暴風雨前鳥突然不叫了那種安靜。

當天下午，顧氏開了發佈會。

顧庭川站在臺上：「希望那個女人想清楚。主動自首，是唯一的活路。」

我關掉手機。

廚房裏姐在煮泡麪。糊成一坨端上來。

我嚼了一口，忽然想起以前。

最開始是我送飯下去。後來他在本子上寫「能不能讓我自己做？閒着太無聊」，姐同意了，改成送食材。

番茄炒蛋、紅燒排骨、週末燉湯。

十七歲生日那天，他做了碗桂花糕，本子上畫了根蠟燭：「小朋友，生日快樂。希望你以後每天都能曬到太陽。」

我嚥下糊泡麪。

再也沒人給我們做飯了。

......然後又想起他在新聞裏說「每天只給一頓飯」。

哥，你那小廚房上週還燉了筒骨湯呢。撒謊臉都不紅。

下午姐帶回公司的老周。以前在顧家幹過六年保鏢，後來被辭退的。

他一進門就點菸，手在抖。

「顧衍，圈裏外號笑面閻王。他衝你笑的時候，你就該跑了。」

「十八歲那年有人買通他司機搞事，第二天司機人沒了，對手公司一個月清算。全程他笑眯眯的。」

他掐滅煙看着姐。

「這種人你關了三年。而且，你沒想過一種可能嗎？」

「甚麼？」

「他那麼聰明，顧家傾盡資源找不到他。真的是找不到？還是他自己不想被找到？」

空氣安靜了幾秒。

姐扯了下嘴角：「合同匿名籤的，全程沒露臉。他找不到我。」

老周走後，我忍不住說：「姐，他說記得你的聲音和味道。天天見三年的人，需要甚麼實證？」

她站在窗邊，背對着我。

很久才說：「那就賭他不會親自來找。」

手在抖。

晚上。我收拾雜物間，翻到一個紙箱。

安全屋搬上來的本子。姐說要扔，還沒來得及。

我打開最上面那本。

「第1天。姐姐頭髮是黑色的，很長。」

「第47天。姐姐今天笑了。好看。」

「第289天。姐姐最近很晚回來。」

「第290天。姐姐最近很晚回來。」

連着七天同一句。字跡一天比一天重。

第297天，「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後一本。最後一頁。他跑掉的前一天。

「第1096天。對不起姐姐。我忍不了了。」

忍不了甚麼？

忍不了被關着？還是忍不了別的甚麼？

我鼻子一酸。

想起那些紙鶴。想起「希望你每天曬到太陽」。一個地下關了三年沒見過光的人，祝別人曬太陽。

他對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可新聞裏那個笑面閻王說要"加倍還回來"。

會包括我嗎？

我把本子放回去。

不管了。不管他是裝的還是真的。

明天還得去公司搬東西。得保護姐。

我關上燈。

但腦子裏全是那行字。

「我忍不了了。」

總覺得，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