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我媽按“永久搖錢樹”模板，餓了十年捏出來的頂流童星。

體重過90斤就不許喫飯，爲了讓我留住角色，瘋狂給我喂激素。

我拿下最佳新人那天，我媽坐在第一排C位，就等我獲獎感言裏哭着說沒有她就沒有我的今天。

我舉着獎盃對着所有鏡頭，笑的比領獎臺的追光還亮：

“媽，你該下地獄。”

......

五歲那年。

我媽趙美蘭把我拽得腳不沾地。

擠在商圈活動的人堆裏。

冷風灌得我鼻子通紅，手腕被她捏得發疼。

臺上站着江月。

她是我媽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

剛拿了金雞影后。

穿一身綴碎鑽的白紗裙，髮梢彆着珍珠髮夾，正笑着給臺前的小朋友發橘子糖。

風掀動她的裙襬，比我幼兒園童話書裏畫的公主還好看。

我舉着半袋涼透的糖炒栗子看呆了，栗子殼涼透了都沒捨得剝。

等她笑着朝我這個方向揮手時。

我拽了拽我媽的衣角，奶聲奶氣湊到她耳邊說：

“媽媽，那個阿姨好好看哦。”

“我長大了也想跟她一樣，像個公主。”

我媽垂頭看我。

剛纔還因爲看見江月繃得緊緊的臉，突然扯出一個奇怪的笑。

她的指甲尖掐進我胳膊上的軟肉，疼得我一哆嗦。

“好閨女。”

“有志氣，媽一定讓你比她還像公主，還風光。”

前一天晚上，她還在往我小書包裏塞換洗衣物。

她早跟鄉下奶奶說好了，週末就把我送過去躲計劃生育罰款。

轉頭生個弟弟給老蘇家傳宗接代。

那天看完活動回到家，她當場把我書包裏的衣服全倒在了地上。

她連夜列了一張作息表，用紅馬克筆寫得清清楚楚，貼在我牀頭最顯眼的位置。

最上面一行是體重紅線，字力透紙背：

七歲前不許超過五十斤。

十歲前不許超過七十斤。

敢重一兩，當天不許喫飯。

從那天起，我的碗裏就只剩水煮青菜，和拇指大的一塊糙米飯。

連喝牛奶都要兌一半溫水，肉只有大年三十能夾一筷子沾沾鹹淡。

有次奶奶來家裏看我，偷偷塞給我半塊五仁月餅。

我躲在陽臺啃了兩口，還沒嚐出是甚麼餡，就被我媽抓了現行。

她搶過月餅直接從三樓窗戶扔下去，砸在樓下流浪狗窩邊。

那天她罰我在陽臺站了半宿，深秋的冷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割。

樓上的王阿姨披着外套過來勸，說孩子正長身體不能這麼餓着。

我媽當場叉着腰在樓道罵開了：

“我女兒將來是要當大明星、比江月還紅的，胖了上鏡不好看你負責啊？”

“鹹喫蘿蔔淡操心，有閒功夫管別人家事，不如回去管管你次次考倒數的兒子！”

王阿姨被她罵得摔了門，從此再也沒登過我家的門。

後來我在她抽屜裏找扎頭髮的皮筋，翻出一張壓在粉餅盒底下的舊照片。

兩個扎麻花辮的年輕姑娘挨在一起笑。

一個是年輕時候的我媽，另一個就是臺上像公主的江月。

照片背面用藍鋼筆寫着一行字：

我哪點比你差。

我媽推門進來看見我拿着照片，當場點了打火機把照片燒成灰。

她捏着我的下巴，指節泛白：

“晚晚，你記住。”

“媽這輩子沒掙回來的臉，全靠你了。”

“你要是不爭氣，咱們娘倆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我盯着火苗把照片捲成黑灰。

嘴裏還留着五仁月餅的甜味，冷得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