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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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陽光落在桌面的瓷碗上，亮得刺眼。

滿桌家常菜冒着熱氣，可整個屋子的氛圍卻是悶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垂着眼，一下一下扒拉着碗裏的白米飯。

味蕾乾澀，甚麼菜都喫不進去。

心裏亂糟糟堆着兩件事，一件是和陸宵不歡而散的對話框，一件是眼前家裏藏不住的暗流湧動。

我爸放下手裏的筷子，側過頭看向我，語氣溫和。

“夏夏，你輕帆哥特意回來過暑假，最主要就是幫你盯志願填報。

”我爸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次超常發揮，分數來之不易，是你熬了一整年熬出來的，不能憑着自己一時任性隨便填。他在清大讀了兩年，比我們都懂，讓他幫你參考，爸安心。”

我心口瞬間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搖了搖頭。

我是真的打心底抗拒。

盛輕帆是我從小到大的死對頭，我們倆的相處模式從小就是互懟、較勁、誰也不服誰。

這麼多年，他永遠是別人家的好孩子，成績優異、沉穩懂事，而我永遠是被拿來對比的那個差生。

我習慣性和他對着幹，習慣性躲開他的視線，更別提讓他貼身幫我處理最重要的志願大事。

更關鍵的是，我心裏藏着陸宵。

那個溫柔陪我一整年的網戀男友，是清大的學生。

我當初一時賭氣撒謊說不想讀985，還傻乎乎想轉十萬塊兩清。

我自卑、懦弱，不敢以現在滿臉痘痘、狀態糟糕的真實模樣去見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躲開清大、躲開所有牽扯，悄悄結束這段荒唐又溫柔的網戀。

我不想讓盛輕帆摻和我的選擇，更不想被他看穿我所有的逃避和狼狽。

“不用的爸，我自己提前查過資料了，流程我都懂，我自己慢慢填就好，不用麻煩他。”

我小聲推脫，頭埋得更低。

話音剛落，繼母立刻笑着接了話。

她如今孕晚期，身子笨重，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

可她一開口，便聽得我心裏發涼。

“夏夏這孩子就是太獨立了。”

她抬手輕輕撫着肚子，笑意淺淺。

“可獨立歸獨立，眼界還是太淺了。女孩子不能一輩子守在小城市，守在父母身邊，永遠長不大。趁着高考考得好，走遠一點，去北方見見世面，歷練歷練自己，以後出路也廣。總待在家裏，心思越來越窄。”

我怎麼會聽不懂。

她哪裏是爲我考慮，她是巴不得我走得越遠越好。

自從她嫁進這個家，我的生活就一點點被擠佔。

如今她肚子裏懷了弟弟，全家所有人的重心都偏移了。

在她眼裏，我就是這個家裏多餘的外人。

等弟弟出生，家裏的房子、積蓄、所有東西都是弟弟的，我留在家就是礙事，是多餘的存在。她只想讓我遠赴外地，常年不回家，徹底讓出所有資源和位置。

一股酸澀的情緒慢慢堵在喉嚨裏。

我咬着下脣，不敢反駁。

我知道我一旦頂嘴，就是不懂事、不知好歹、任性矯情。

在所有人眼裏，繼母溫柔賢惠，只有我知道，這份溫柔底下藏着多少算計。

但我能清晰感覺到對面投來的一道視線。

是盛輕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