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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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景區的雙人皮划艇，只剩下最後一艘。

男友陸承宇轉過身，客氣地給後面的男遊客遞了根菸。

“哥們，能不能行個方便？”

“我朋友小時候溺過水，我得貼身護着她。”

男遊客看了眼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的蘇妍，爽快地答應了。

上船前，他指了指抱着救生衣的我。

“她是跟你們一起的嗎？”

陸承宇正細心地幫蘇妍繫着安全扣，頭都沒抬。

“拼團的遊客而已，不熟。”

我愣在原地，心口泛起一絲麻木。

跟陸承宇戀愛三年，我總是像個多餘的掛件，強行擠在他們倆中間。

陪他們去喫我不愛喫的海鮮。

陪他們去看我不愛看的演唱會。

陪他們玩這種我連睜眼都不敢的景區項目。

每一次，我都是他們堅貞友誼的見證者。

每一次，陸承宇都跟我說他們是單純的上下級關係。

每一次，陸承宇冷落我後，都會哄我說改天單獨帶我去。

可我不想再等了。

餘生很長，也不是非他不可。

......

漂流結束時，我幾乎是被水浪推上岸的。

腳下青苔打滑，膝蓋重重磕在礁石上。

尖銳的疼從骨頭裏鑽出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

血順着小腿往下淌，很快被溼透的褲腳暈開。

三米外，陸承宇正蹲在碼頭邊，用自己的外套裹住蘇妍。

蘇妍臉色蒼白，靠在他肩上咳得眼淚汪汪。

“陸總，我剛纔真的好怕。”

陸承宇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聲音低得像在哄小孩。

“沒事了，我在呢。”

我指尖僵了僵。

從前我也怕水。

第一次跟陸承宇去海邊，我站在岸邊不敢下去。

他牽住我的手說：“沈清，怕就抓緊我。”

那時海風很大，他的掌心卻很熱。

我以爲有些話，只要說出口，就會算數很久。

可現在。

他的外套披在別人身上。

他的耐心也給了別人。

蘇妍忽然抬頭，看見我膝蓋上的血，立刻驚呼。

“天哪，清姐，你流血了！”

陸承宇這才轉過頭。

他的視線在我膝蓋上停了一秒，眉頭微皺。

“破了點皮而已，又不是斷了腿，回去貼個創可貼就行了。”

說完，他又低頭問蘇妍：

“你要不要去醫務室？嗆水不是小事，萬一嗆到肺裏就麻煩了。”

紙巾很快被血浸透。

我慢慢把褲腿放下來，遮住傷口。

“算了。”

我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陸承宇沒聽見。

或者聽見了，也不在意。

我把染血的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一個人朝停車場走。

每走一步，膝蓋都疼得發麻。

回程的車上，蘇妍坐在副駕。

我坐在後排。

她抱着陸承宇的外套，跟他聊下週團建，聊客戶會議，聊到開心處，還偏頭笑着說：

“陸總，今天幸好有你，不然我肯定嚇死了。”

陸承宇語氣溫和。

“知道怕，下次就別逞強。”

我靠在後座，溼衣服貼在身上，冷得發抖。

手機震了一下。

海外事業部總監發來消息。

【沈清，新加坡項目的崗位又空出來了。上次你拒絕了，這次你還考慮嗎？你的資歷最合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年前，我也收到過同樣的邀請。

那天我興沖沖地給陸承宇打電話。

電話那頭很吵，還有蘇妍的笑聲。

他正在幫蘇妍搬家。

我說：“承宇，新加坡那邊想讓我過去，職位和薪資都很好。”

他沉默了幾秒。

隨後說：“你去了我們怎麼辦？別瞎想了。”

那時我還以爲，“我們”兩個字很重。

重到值得我放棄一次升職。

後來我才知道。

他說的我們，從來不止我一個人。

指尖敲動屏幕，我只回了兩個字。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