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畢業旅行去海島，閨蜜和男友江嶼坐快艇先走了。

給我留了張紙條貼在民宿門上：

“碼頭往右轉三百米，坐下午兩點那班船，你能行的！”

碼頭往右轉是一片礁石，根本沒有船。

我打電話過去，閨蜜笑得快斷氣：

“往左往左，故意考驗你的啦，你真的每次都記不住路。”

背景音裏江嶼的聲音很溫柔：

“別鬧了，她會着急的。等她來了請她喝冰沙。”

兩點的船已經開了，下一班四點半。

我一個人坐在碼頭的木樁上，海風很大，吹不散那些舊事。

初中去看演唱會，他們在岔路口憑空消失，說是鍛鍊我獨自坐公交的能力。

我坐錯兩趟車，最後是民警把我送回了家。

高中軍訓拉練，他們把我一個人丟在山上，說是教我認東西南北。

我在林子裏繞到天黑，最後是教官找到了我。

大學國慶自駕去鄰省，我不過去趟廁所，他們直接開車走了，

這次是爲了考驗我會不會看地圖。

我花掉半個月生活費打了兩趟出租，才輾轉回到學校。

每一次丟下我，都是爲我好。

四點二十，海面上出現了一個白點，船來了。

我沒有上，而是走進碼頭對面的機票代售點。

“最近一班回家的航班，一張。“

找你們的路我不知道，但是回家的路我很清楚。

......

“明姝，你到底在哪？”

江嶼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剛走出機場的到達大廳。

行李箱的輪子在柏油路面上滾過，發出沉悶的聲響。

“碼頭的人說四點半那班船早就到了，我們在這等了你半個小時了。”

他的聲音依舊那麼溫柔。

聽不出任何把我一個人丟在陌生海島碼頭的愧疚。

“你是不是又記錯路，坐錯船了？”

我停下腳步。

看着機場外川流不息的出租車，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沒有坐船。”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接着傳來唐蕊壓抑不住的笑聲。

“我就說吧，江嶼。她肯定連碼頭都沒找到，指不定現在在哪條衚衕裏哭呢。”

“早知道就不該把紙條貼門上，應該直接掛她脖子上。”

江嶼輕聲責備了一句。

“蕊蕊，別鬧。”

但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縱容的笑意。

“明姝，你現在在哪？別亂跑了，把定位發我，我去接你。”

他習慣性地發號施令，用一種極度包容的語氣。

就好像那個因爲惡作劇而迷路的人，只是在無理取鬧。

“不用了。”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

“我回家了。”

江嶼似乎沒反應過來。

“回家？回哪個家？民宿還是......”

“回我們同居的那個家，在江城。”

我平靜地說完，報了地址，關上車門。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瞬間安靜了。

唐蕊的笑聲戛然而止。

江嶼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幾分不悅的無奈。

“明姝，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蕊蕊只是跟你開個玩笑，想讓你鍛鍊一下自己看導航的能力。”

“你知不知道她爲了給你接風，特意去買了你最喜歡的芒果冰沙，現在都快化成水了。”

“你一聲不吭就跑回江城，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嗎？”

我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考慮他們的感受？

那誰來考慮我的感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