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開屍眼

孫瘸子是笑着死的，這一刻他臉上的笑意讓人看着心底發毛，黃婆說的話都靈驗了。

“村長，這也太邪門了。”

“不會真的搞出母煞吧！”

黃婆走過去，彎身從孫瘸子懷裏將被子拽出，“不會，孩子生出來了，怨念也就散了。”

“但是這是屍胎！”

“黃婆，這孩子不能留。”

“對，燒死他。”

黃婆轉身，面無表情的看着門口的幾個男人，“他還是個孩子，雖是屍胎，但是有人氣。”

“黃婆，這女人都死了，咋還能懷着活胎？”村長小聲問道。

黃婆咳嗽一聲，“這個女人應該不是普通人，死之前胎已成，雖然成了屍，但喫的都是人喫的東西，就是爲了孩子能活，以後這孩子就歸我了，記住這件事誰都不能說出去，否則都得死，後事交給你們了。”

黃婆走過去，村長忍不住朝着被子裏看了一眼。

“這孩子的眼珠子咋一個是灰的，一個是黑的？”村長的腦袋連忙縮了回去。

“不該問的別問。”

黃婆是出馬仙，本事大，尤其是小孩子莫名其妙的害了病，打針吃藥都不管用，這個時候肯定是要請黃婆，一根針，一張符紙，紮上幾下，符紙燒了，病也就好了。

二嶺村，大小事村長說了算，但是都聽黃婆的。

一天之後，村長請了人買了棺材，不清楚這女人是甚麼來頭，索性就和孫瘸子葬在一起，二嶺村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不過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村裏有屍胎。

我叫孫威，名字是我奶奶起的，打我記事起就沒見過爹孃，奶奶說他們都害病死了，從小我的身體也差，風一吹感覺就能倒，奶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牛血讓我喝，還把一些黏糊糊的東西抹在我的左眼上。

“奶，我不抹。”我奮力推開，轉身向後跑，不過一把被奶奶抓了回來。

“孫兒啊，乖，奶奶不會害你，記住奶奶的話，你這眼啊，十八歲之前千萬別睜開，否則你的命就沒了，奶奶也得讓地府的小鬼給抓了去。”

“我不會讓奶奶有事，這輩子不睜眼都行。”

“我的乖孫，奶奶沒白疼你。”

“死瞎子，爛瘸子，親孃沒有眼珠子.............”村頭，一羣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大聲嚷着。

“讓你罵。”

我衝過去，那些孩子四散而逃，他們都怕我，我很想像他們一樣玩耍，但是沒有人願意和我玩，跑的最慢的胖墩被我按住，拳頭不停打下去。

“罵不罵了？”我咬緊牙，奶奶說爹孃很疼我，如果不是那場該死的病，我也會和其他小孩子一樣有父母陪伴在身邊。

“你娘不是人，你爹是瘸子，你是瞎子。”

拳頭暴雨般落下，胖墩嗷嗷哭出來，村子裏有大人跑出來，拽着胖墩往回跑，我也不知道爲啥村子裏的大人見到我會那麼怕。

“奶奶，我不是瞎子，我的眼睛可以看到。”

“奶奶知道，十八歲之前，絕對不能睜開，聽奶奶的話。”

我聽話的點頭，因爲我知道奶奶是最疼我的人。

十四歲那年，我去了鎮裏念初中，奶奶說讀書有出息，遇事一定要忍，臨走前用黑布縫了一個眼罩讓我戴上。

我拿着行李上了中巴車，找了個位置坐下，村裏離鎮子有十幾里路，所以需要住在學校。

第一次離開村子，心裏有些緊張，我緊緊抓住手裏的包，裏面有奶奶辛苦攢下的上學錢。

“去上學？”

“對。”

我點頭，一箇中年男人在我旁邊的位置坐下，我聞到他的身上有一股臭味，本能的朝着裏面動了動，身體幾乎貼在窗戶上。

車子不停晃動，我靠在窗戶上犯起了迷糊，突然感覺到左眼傳來一陣刺痛，我猛的睜開右眼，看到了一隻手，那隻手正在摳我的左眼珠子。

“你幹甚麼？”我雙手猛的一推，襲擊我的男人被我推倒，這時左眼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痛。

“把你的眼睛給我。”

他突然從地上跳起來，惡狠狠的朝着我撲過來，這傢伙一定是瘋子，我年紀小，身體也弱，他的左手按住我的腦袋，右手再一次朝着我臉上抓來。

“給我。”

我用力低頭，努力避開那隻手，中巴車上還有其他人，這個時候居然沒有人阻止他，車子還在向前開，猛烈的晃了幾下，抓住我的那個人身體沒有站穩，我抓住機會一頭撞過去。

他躺在那，眼珠子瞪大，一個黑色的東西從他的脖子前面露了出來，血不停的從傷口往外冒。

“啊！”

我嚇得向後退，後背貼到玻璃上，他死了，被我那一下給推死了，雖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是確實是因爲我造成的。

“別怕，你睜開左眼，看清楚。”

一隻乾枯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我扭過頭，是坐在我後面的老人，他的臉上都是皺紋。

他讓我睜開左眼。

從小到大，我從來都沒有睜開過。

左眼上的劇痛消失，血還在不停的往外冒，我深吸一口氣試探着緩緩睜開。

那根本不是人，他的眼眶裏是空的，身上一片焦黑，脖子的位置出現一個洞，從那個洞裏不斷有蛆蟲爬出來。

中巴車突然停了，從後面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快下去，否則就來不及了。”

我抓起行李衝了下去，中巴車緩緩啓動，我看到車子後面的玻璃都是碎的，一隻手從後面伸出來，來回的左右晃動，像是在和我揮手。

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左眼閉上，已經習慣了一隻眼睛，車上襲擊我的根本不是人，他早就死了，爲甚麼我能看到呢？

難道是因爲我睜開了左眼？

不行，得回二嶺村找奶奶。

山路不好走，我拎着行李拼命向前跑，這時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汽車的鳴笛聲。

“瞎了！”

我連忙退到邊上，看到了後面過來的車子，車燈很亮，我下意識的用手擋住左眼。

他看到了我，用力按了一下喇叭，在車子啓動的一瞬間，我看到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臉上有紅色的液體冒出，看着像是血，而且他額頭的位置塌下去一塊，他居然完全不知道。

更可怕的是車子副駕駛的窗戶上貼着一張臉。

那是一張慘白無比的臉，緊緊貼在車玻璃上，泛白的眼珠子盯着我。

我嚇得腿軟，退後兩步腳下一滑掉進了山路一側的泥溝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