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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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國寺地下黑市，未婚夫謝謹言正在與人豪賭，只爲拍下剛被抄家爲奴的白月光。

暗閣裏我隔着單向銅鏡將底下的瘋狂盡收眼底。

他連輸六局，連祖傳的丹書鐵券和國公府地契都輸了個乾淨。

暗衛首領急得冷汗直冒，我卻示意他淡定接着看。

第七局生死局，他竟毫不猶豫扯下我跪行千階求來的護身玉斗。

暗衛的手猛地按在劍柄上，我抬手攔住。

只見顧謹言將那枚玉斗漫不經心地推到賭桌中央，嗓音清冷而傲慢。

“這局若再輸，本世子便作廢與江南沈家的婚書，讓沈歲安入這黑市爲奴。”

“那商戶女對我死心塌地，只要我鬆一鬆口，她自然會來替我兜底。”

底下的倒吸涼氣聲和哄笑聲交織，都以爲我會拉着十里紅妝來替他兜底。

我輕輕放下茶盞，瓷音冷脆。

“既然世子執意退婚、辱我至此，那便想好如何獨自渡過悽慘的餘生吧！”

世人只知我是江南首富獨女，卻不知我還有一重身份。

......

“謝謹言，你拿我的婚書當賭注，現在還要我替你平賬？”

我的聲音清脆冰冷，穿透了沉悶的空氣。

整個喧鬧的地下黑市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賭徒和打手的目光，齊刷刷地聚攏在我身上。

我推開暗閣的門。

踩着木質樓梯，一步步走到大堂中央。

謝謹言把玩着拇指上翡翠扳指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眼眸裏極快地閃過一絲錯愕。

但他極擅掩飾。

那絲慌亂很快便被他一貫的平淡壓了下去。

他站起身。

撣了撣錦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我走來。

“歲安，你怎麼在此處？”

他語氣自然。

“別誤會。”

他壓低了聲音，用那種慣常的，帶着點說教意味的口吻對我說。

“蘇家獲罪，青瑤全家被貶爲奴，蘇伯父曾於我有恩，我不能不管。”

“我並非真的要賣你。”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篤定。

“我只是算準了那莊家贏不了我，用婚書做個緩兵之計罷了。”

“你應當懂事些，別在這種場合鬧脾氣。”

我靜靜地看着他。

看着這個我陪了三年，照顧了三年的男人。

我側過身，避開了他想要來牽我的手。

“世子的緩兵之計，就是拿未婚妻的名節，去填別人的無底洞？”

我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謝謹言的眉頭微微蹙起。

似乎對我當衆拂了他的面子感到不悅。

就在這時黑市的管事搓着手，色眯眯地湊了上來。

“謝世子，既然沈姑娘自己送上門了，那這抵押便算數了。”

管事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

“這身段，這模樣，留在咱們黑市定是個搖錢樹！”

“世子爺這筆買賣，做得划算啊！”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下流的鬨笑聲。

砰的一聲巨響。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驟然炸開。

謝謹言猛地拔出旁邊侍衛的佩刀，刀面死死拍在管事的臉上。

管事慘叫一聲。

吐出兩顆帶血的牙齒，重重摔在地上。

謝謹言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眼神極冷。

但他連聲音都沒有拔高半分，語氣平緩得可怕。

“沈歲安再不堪，也是我國公府未來的世子妃。”

“本世子的人還輪不到你這爛泥來笑話，再敢多看一眼就挖了你的眼。”

大堂內瞬間鴉雀無聲，無人再敢造次。

震懾衆人後，謝謹言將刀隨手扔給侍衛。

他轉過頭看向我。

語氣放柔了幾分，帶着一種高位者的施捨。

“歲安，你瞧，我絕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他伸手理了理我耳邊的碎髮。

“你應當懂我的苦衷，青瑤是我的責任和底線，但你纔是我的歸宿。”

“把你的總號玉牌拿出來，替我平了這賬。”

他篤定我會乖乖替他收拾殘局。

“聽話。”

他輕聲哄道。

“明日我親自陪你去城南，挑你最喜歡的蜀錦，給你做兩身新衣裳。”

我看着他那雙自以爲掌控全局的眼睛。

他甚至連哄我的籌碼，都是那麼廉價。

我從袖中拿出了那枚代表江南商會最高權力的黑金玉牌。

謝謹言的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伸手就要來接。

我並沒有遞給他。

我當着他的面，鬆開了手指。

啪的一聲脆響。

那枚價值連城的黑金玉牌。

狠狠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謝謹言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