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沒人知道，陸家那場九年婚宴的圓滿假象下，藏着一場碎骨誅心的告別。

他爲白月光逼我跪地認錯，抽我半條性命的血保胎。

我心臟病垂危，他冷眼路過，只爲奔赴旁人的流星之約。

我視若性命的祖傳玉鐲，他隨手送人，碎了便逼我賠罪。

火海滔天，他棄我於絕境，轉頭抱緊身懷身孕的新歡。

九年卑微執念，掏心侍奉，換來滿身傷痕、一無所有。

世人皆賭我會回頭，哭着求他垂憐半分。

可他們不知，當我歸還謝家祖傳婚飾、斬斷所有牽絆的那一刻，

我親手葬了愛意，從此山海陌路，餘生永不相見。

後來他幡然瘋魔，尋遍全城，再也尋不到那個愛他入骨的沈清。

......

“抽她的血，不管多少，阿蕊今晚必須母子平安！”

陸知珩的聲音冷硬無情，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入我的耳膜。

我被兩名粗壯的保鏢死死按在冰冷的紅木椅上。

粗糙的麻繩勒進我的手腕，磨出斑駁血痕。

我的丈夫，此時正背對着我。

他小心翼翼地將蘇蕊抱在懷裏，輕柔地撫拍着她的後背。

彷彿她是易碎的稀世珍寶。

而我，只是一個隨手可棄的血庫。

家庭醫生手抖得連針管都拿不穩。

“陸總，太太自幼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剛剛又受了刺激。”

“如果強行大量抽血，極易引發急性心衰和休克。”

“會出人命的！”

陸知珩的背影沒有一絲停頓。

他微微側首，眼底泛着令人膽寒的陰鷙。

“我的話，你聽不懂嗎？”

“阿蕊懷的是我陸家唯一的骨肉，不容有失。”

“蘇清既然佔着陸太太的位置，就該盡一盡本分。”

我靠在椅背上，渾身劇烈地顫抖着。

九年。

我掏心掏肺地愛了他九年。

爲了這句“陸太太”，我放棄了畫筆，洗手作羹湯。

我像個卑微的影子，迎合他所有的喜好。

可換來的，卻是他眼也不眨地要抽乾我的血。

蘇蕊在他懷裏嚶嚀一聲，眼角落下一滴楚楚可憐的淚。

“知珩哥哥，不要這樣。”

“蘇清姐姐身體不好，要是爲了救我和寶寶出了事，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你還是讓我去死吧，反正我只是個見不得光的祕書。”

她一邊說着，一邊柔弱地往陸知珩懷裏鑽。

眼角的餘光，卻越過他的肩膀，向我投來挑釁的譏笑。

陸知珩立刻收緊了手臂，心疼得嗓音都啞了。

“胡說八道甚麼。”

“在我心裏，你纔是我唯一名正言順的妻子。”

“她不過是個靠着蘇家老太太死皮賴臉黏上來的寄生蟲。”

“抽她點血，是她的榮幸。”

寄生蟲。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將我最後的一絲自尊砸得粉碎。

我閉上乾澀的雙眼，心臟傳來陣陣撕裂般的鈍痛。

“抽吧。”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截枯木。

“抽完，放我走。”

陸知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睥睨着我。

他似乎對我這種不再掙扎求饒的態度感到一絲不悅。

“你又在耍甚麼把戲？”

“平時連切菜劃破個口子都要哭半天，現在裝甚麼大義凜然？”

“別以爲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我就會多看你一眼。”

我沒有力氣再開口。

醫生顫抖着手，將粗大的針管狠狠扎進我的靜脈。

暗紅色的血液，順着透明的導管，一點點流出我的身體。

四百毫升。

我的臉色迅速灰白，嘴脣褪去了所有血色。

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大，視線開始模糊。

“陸總，真的不能再抽了！”

醫生急得滿頭大汗，試圖拔掉針頭。

蘇蕊卻在這個時候，適時地發出了一聲痛苦的痛呼。

“知珩哥哥，我肚子好痛......寶寶是不是保不住了？”

陸知珩神色驟變，大步上前，一把按住醫生的手。

“繼續抽！”

“從八百毫升往上加！直到阿蕊沒事爲止！”

醫生嚇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會死人的......陸總，太太的心率已經開始下降了！”

“我不管！”陸知珩厲聲咆哮。

“她一條賤命，能比得上我的孩子金貴嗎！”

冰冷的液體繼續從我體內流失。

我連呼吸都覺得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心口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了我的心臟。

我眼前一黑，連人帶椅子重重地砸向地面。

針頭從靜脈裏被強行扯出，鮮血濺落在一塵不染的羊毛地毯上。

我蜷縮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一條瀕死的魚。

視線裏，是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

陸知珩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別裝死。”

他冷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這種女人，命硬得很。”

蘇蕊在牀上嬌滴滴地喊了一聲：“知珩哥哥，流星雨快要開始了。”

陸知珩的目光瞬間變得溫柔。

他毫不猶豫地從我蜷縮的身體上跨了過去。

皮鞋的邊緣，甚至嫌惡地蹭過我的衣角。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他將一件厚實的羊絨披肩裹在蘇蕊身上，打橫將她抱起。

“走，我帶你去看流星。”

走到房門口時，他頭也不回地吩咐門外的管家。

“把地毯換了。”

“明天阿蕊回來，聞不得這股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房門被重重關上。

徹底隔絕了最後的光亮。

我倒在冰冷的血泊中，眼淚無聲地沒入鬢髮。

陸知珩，九年了。

我的血流乾了，我的愛，也終於被你耗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