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八年，我剛流產走下手術檯，丈夫就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慶祝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可我只平靜開口：離婚。

電話那頭，他的青梅竹馬祕書嬌弱道歉。

而我的丈夫沈聿辰，全程溫柔安撫她。

對我只剩冰冷敷衍的“如你所願”。

八年婚姻，我耗盡青春，熬成卑微的沈家主婦。

看着他和蘇晚成雙入對、形影不離。

看着親生兒子被沈家教得認別人當母親。

我從哭鬧糾纏，熬到心如死灰。

沒人知道，一個月前我腹痛大出血、失去兩個月的孩子時，我的丈夫正連夜替別的女人擋酒。

我的無數通求救電話，石沉大海。

從前他是滿眼是我的癡情少年，爲我對抗全世界、爲愛清貧度日。

如今他冷漠自私，任由家人磋磨我，視我的委屈與傷痛爲矯情作鬧。

當他怒斥我不如蘇晚稱職、指責我不配當母親的那一刻，我徹底死心。

這場耗盡真心的婚姻，我體面退場，撕碎過往深情，掀翻沈家所有體面。

從此婚盡，餘生只剩自由。

......

“給我煮碗麪。”

距離我提出離婚，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月。

沈聿辰凌晨推開家門，並沒有如往常那般在餐桌上看到溫熱的醒酒湯。

他帶着一身高檔會所獨有的冷調香水味，夾雜着一絲不屬於他的淺淡洋甘菊香。

他解開束縛在脖頸處的真絲領帶，眉宇間凝結着深沉的疲倦與不耐。

我坐在沙發上，電視屏幕的幽藍光影在我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見我毫無動作，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下意識地皺起了俊挺的眉骨。

從前只要他深夜歸家，哪怕我正發着高燒，也會強撐着爬起來爲他洗手作羹湯。

八年的卑微討好，早就在他的骨子裏刻下了理所當然的烙印。

他將脫下的高定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轉身向浴室走去。

淅瀝的水聲隔着磨砂玻璃門傳來，在寂靜得宛如墳墓的別墅裏顯得分外刺耳。

二十分鐘後，他帶着一身未乾的水汽走出來，髮梢的水滴砸在昂貴的地毯上。

他走到客廳，從那隻黑色的出差皮箱裏拿出一隻繫着絲帶的名牌防塵袋。

他將那隻最新款的粉色鱷魚皮手袋隨意丟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喜不喜歡。”

那是一個極爲明豔嬌嫩的顏色，一看便是年輕女孩們趨之若鶩的款式。

他大概忘了，我今年已經快三十歲了，早就過了喜歡這種浮誇顏色的年紀。

從前他爲了哄我高興，會牽着我的手走過幾條街，只爲買我最愛喫的那家糖炒栗子。

如今的沈聿辰，只會用這種不需要花費任何心思的昂貴禮物來打發一個妻子。

我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按下遙控器，將屏幕上的無聊綜藝切成深夜新聞。

我轉過頭，視線越過那隻包，安靜地落在他那張依舊清冷優越的臉上。

“甚麼時候有空離個婚。”

他正端起玻璃杯喝水的動作微微一頓，水面晃出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沈聿辰太忙了，忙到結婚紀念日的禮物都需要他的紅顏知己代爲挑選。

在這種事情上，我總是得體諒他的日程安排，等他施捨一點寶貴的空檔。

他將玻璃杯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聲。

“別鬧了，蘇晚不知道你討厭玫瑰花，下次她不會再買錯了。”

他語氣平緩，甚至帶着一點居高臨下的寬容，彷彿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蘇晚是他的青梅竹馬，是那個一畢業就哭着喊着要做他貼身祕書的柔弱女孩。

這半個月來，他們形影不離地出差，住同一家酒店，用同一個航班。

其實我早就不怪蘇晚那些拙劣的越界試探了。

若沒有主人的縱容與默許，哪條流浪狗敢明目張膽地登堂入室。

我輕輕扯了一下嘴角，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他見我依舊是這副油鹽不進的冷淡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煩躁。

他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隨口轉移了話題。

“辰洛最近的奧數測驗排第幾？”

我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不知道。”

我沒有賭氣，我是真的對那個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生骨肉一無所知。

沈家自詡名門望族，奉行那套冷冰冰的精英式隔離教育。

孩子剛斷奶就被沈老夫人抱回了老宅，交由無數個育兒嫂和家教圈養。

身爲母親，我每週甚至只有週五下午才能去學校看他一眼。

爲此我曾像個瘋子一樣在沈聿辰面前哭過鬧過，甚至跪在老宅門外求過。

可沈家人只會用看下等人的眼神看着我，嘲笑我不懂規矩。

沈聿辰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意味。

“溫知夏，你能不能多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裏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刻薄。

“再這麼下去，蘇晚都要比你更像辰洛的母親。”

心臟彷彿被一根生鏽的鈍鐵狠狠刺穿，疼得發麻。

昨天正是週五，我提前了整整兩個小時站在學校門口等我的兒子。

直到天色徹底黑透，校門關閉，我才接到蘇晚打來的電話。

她用那種無辜又嬌怯的聲音告訴我，老夫人讓她提前把辰洛接回老宅喫海鮮了。

而我隔着聽筒，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沈聿辰低聲詢問她要不要再喝碗燕窩的溫柔嗓音。

我緩緩收回思緒，看着眼前這個我曾愛如性命的男人。

“那不正合你心意嗎。”

我語氣平靜得出奇，連一絲顫音都沒有。

“早點把手續辦了，這個所謂的沈夫人位置，你大可以正大光明地騰出來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