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林雲舟有一款他親手設計的情侶帳本APP。

他是算法工程師，連溫柔都像寫好的程序，準時，妥帖，從不出錯。

他說感情要透明，所以我每筆花銷都同步給他。

口紅三百八，備註「非必要」。

打車二十六，提醒「坐地鐵安全」。

外套兩千，他冷了我一晚：「要結婚的人了，得節省。」

我信了六年。

直到APP出了BUG，一個隱藏帳本跳到首頁。

第一筆，30萬。

備註：搬家。

收款人：孔羽嫣。

日期是紀 念日當天。

那天林雲舟說臨時出差，可轉帳留言寫着：【窗簾我週末裝，別自己動手，我不放心。】

我繼續往下翻。

房租，體檢，鋼琴課，心理諮詢。

每筆都有提醒，到期自動補款。

我用小號搜他朋友圈。

照片裏，孔羽嫣站在中間，他低頭替她系圍裙。

還有安家的賬單圖。

配文：【總算把你安頓好了。】

那條朋友圈對所有人開放。

唯獨屏蔽了我。

林雲舟回家看見手機裏的朋友圈，只問：

「你查我？」

他沒慌，也沒解釋。

只有厭惡。

那一刻我懂了。

他對我講原則。

對孔羽嫣，卻是例外。

六年感情，到此爲止。

林雲舟，我不要你了。

......

「你甚麼時候開始不信我了？」

林雲舟劈手奪過手機。

他把手機丟在沙發上。

那眼神，全是失望和責備。

我還沒張嘴。

他把所有錯都推到了我頭上。

「林雲舟，朋友圈三十萬搬家費，你轉給別的女人，還問我信不信你？」

「那錢是項目組的安置預算，審批過的。」

他解開襯衫紐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你不懂職場裏的流程，就別瞎猜。」

「安置預算能轉私人帳戶嗎？」

「孔羽嫣是核心，外地調來的，沒住的。我個人帳戶先墊，後面報銷。」

他的口氣軟了下來，開始哄我。

「青瑤，我懂你不舒服。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先給我定罪。」

他說的太穩了。

又是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德行。

六年了。

他總有辦法說服我，是我自己想多了。

手機屏幕亮起，是孔羽嫣的微信。

「雲舟哥，嫂子沒生氣吧？我真的不想破壞你們的感情。」

後面跟了個哭哭的表情。

林雲舟當着我的面回她。

「她情緒有點上來，你別多想。明天帶你喫日料。」

他打字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當着我的面發？」

「她怕你誤會，我安撫一下，有問題？」

他鎖了屏，抬眼看我。

「反倒是你，翻我朋友圈。青瑤，我們不該這樣。」

我沒出聲。

他走到書房門口，步子停了。

「對了，下個月婚禮訂金要交了。」

他從包裏抽了張表，甩在茶几上。

「你工作室的錢也給我統一規劃。我算過，每個月給你留五百零花，其他的存起來。這是家庭資產最優解，你看看。」

我低頭看那張破紙。

上面的字，一個個都往我眼睛裏扎。

連工作室買染料的錢，他都給我砍了三分之一。

「五百塊？」

「夠你坐地鐵喫飯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是不讓你花錢，我們快結婚了，用錢的地方多。我不想以後咱倆爲錢發愁。」

我死死的盯着他。

「那我的進修，染料，還有工作室週轉呢？」

「我會幫你看着。」

他說的理所當然。

「你花錢大手大腳，我做規劃更穩。青瑤，我都是爲了咱倆。」

我伸手拿過那張紙，半天沒動。

「好。」

他這才鬆了口氣，手落在我頭頂，像在安撫小狗。

「乖。早點睡，別亂想。」

書房門關上了。

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手裏還攥着那張紙，紙角都讓我給捏爛了。

凌晨兩點。

我摸出備用機，登上了帳本APP的後臺。

那個隱藏帳本的數據，根本滑不到頭。

一筆筆往下翻。

幾百的，幾萬的。

直到我翻到半年前的一筆記錄。

五萬。

備註：特殊月份補償金。

收款人：孔羽嫣。

日期，半年前的三月十七號。

那天我重度貧血，在急診輸液。

孤零零一個人。

我給他打了九個電話，他就回了一條微信。

「出差呢，你叫個護工，找我報銷。」

可那天，他轉了五萬塊給孔羽嫣。

我笑了，笑的渾身發涼。

手機突然震動。

是帳本APP的自動提醒。

【您有一條新賬單，收款人：孔羽嫣，金額：12000元，備註：鋼琴課季度續費。】

凌晨兩點。

他正忙着給他的孔羽嫣續鋼琴課。

我上個月想報個植物染的進修班，三千塊。

他審了三天，回了我三個字。

「非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