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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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被父母要求寫感謝他們收養的《感恩日記》。

每天一千字，十點前要寫完。

不會寫的，就要用畫圖和拼音代替，並在第二天早飯時念給全家聽。

整整二十四年。

直到我爲自己攢的首付錢消失。

我要報警，養母怒道。

「你妹快結婚了，男方家嫌她沒像樣的陪嫁。你卡里那二十萬，正好提出來給珂冉買輛車撐撐場面。」

妹妹珂冉靠在沙發上。

「姐姐，你連命都是我們家給的，你一個單身狗買甚麼房啊。」

我看着養母，問道：「媽媽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你的親生女兒。」

......

得知自己身世，源於一場意外。

幾天前，我低燒早早回家睡覺，在小閣樓聽到爸媽在說異卵雙胞胎的人格培養實驗進入尾聲。

我其實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但他們故意用養女的名頭，催我早早奮進。

被我當面揭穿，周秋慧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隨後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上下打量我。

那是一種看實驗室小白鼠的眼神。

「你偷聽我們講話？」

她的語氣透着高高在上的責備。

坐在旁邊的林榮軒放下報紙，眉頭皺起。

「若萱，偷聽長輩談話是非常惡劣的行爲。」

「看來今天的日記，你需要增加五百字的反思。」

我直直地看着他們。

「所以這是真的。我不是孤兒院抱來的，我和珂冉是雙胞胎。」

「你們爲了那個甚麼教育實驗，騙了我二十四年。」

周秋慧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

「這不叫騙，這是教育干預。」

「我們作爲教育學教授，需要真實的對照組數據來證明『資源剝奪與壓力規訓』對人潛能的激發作用。」

「事實證明我們的實驗非常成功。」

她指了指桌上那張憑條。

「你看，在不提供任何優渥條件的前提下，你不僅順利大學畢業，還能在三年內攢下二十萬。」

「這難道不是因爲我要求你每天反省，感恩，才塑造了你喫苦耐勞的品格嗎？」

林榮軒在一旁點頭附和。

「你的抗壓能力遠超常人，這筆錢拿給珂冉買車，也是檢驗你家庭責任感的一環。」

「作爲實驗對象，你應該爲能參與這項偉大的課題感到驕傲。」

我聽着這些荒謬至極的言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每天挑燈夜戰寫下一行行違心的感恩，我發着高燒還要在飯桌前大聲朗讀那些恥辱的字句。

我捨不得喫一頓好飯，辛苦攢下的二十萬血汗錢。

在他們眼裏，只是一個實驗數據。

珂冉吹了吹指甲上的浮粉，笑出了聲。

「姐，你不會真覺得委屈吧？」

「爸媽雖然沒把你當親生的養，但你也確確實實賺到錢了啊。」

「反正你那破卡里的錢已經被媽拿走了，你就在家好好寫日記吧。」

周秋慧將日記本推到我面前，筆尖敲了敲桌面。

「去寫。不寫完不準睡覺。」

我盯着那本發黃的日記本。

從小到大，這本東西就是拴在我脖子上的狗鏈。

我伸手拿過日記本。

周秋慧露出理所當然的神情。

下一秒，我雙手攥住封皮和內頁，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裝訂線斷裂，紙頁散落一地。

「你幹甚麼！」周秋慧猛地站起來。

我沒有停，把手裏剩下的半本對摺，再次撕碎，直接揚在半空中。

碎紙片落在茶几上、沙發上，還有珂冉剛做好的指甲上。

「林若萱你瘋了！」

珂冉尖叫起來，用力拍打身上的紙屑。

我跨過那一地狼藉，轉身朝大門走去。

林榮軒厲聲怒喝：「你今天敢踏出這個家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

我握住門把手，頭也沒回。

「正合我意。」

門被我重重關上，把那一家三口的叫罵徹底隔絕在背後。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銀行的客服電話。

「你好，我要掛失我的銀行卡。」

「對，人工服務。身份證號是......」

周秋慧以爲把卡拿走，逼我寫一張自願讓出的手寫憑條，這筆錢就穩進珂冉的口袋了。

這筆錢是我個人的工資卡，密碼只有我知道。

她今天剛把卡拿走，還沒來得及去櫃檯辦理轉賬。

只要我凍結賬戶，他們一分錢都取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