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師妹舉報我修復履歷造假,但那件國寶的封存編號她根本查不到 >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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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國寶展開展前一天,師妹把舉報信遞到館長面前。

“林照的修復師履歷是假的。”

她紅着眼,把系統截圖攤開:“國家修復師庫裏查不到她,重點項目名單裏也沒有她。這樣的人,怎麼能碰一級文物?”

館長摘下眼鏡,看我的目光冷了下去。

展櫃裏那件碎瓷瓶,是我守了三年的封存件。裂紋、釉色、缺口,每一道我都記得。

師妹卻已經戴上白棉手套,站到我的修復臺前。

“師姐,我也是爲了展品安全。”

我沒爭。

只從工具箱夾層裏取出一隻封蠟袋,放在桌上。

袋口有舊鋼印,編號被紅線壓着。

“公開系統當然查不到我。”

“因爲這件東西,原本就不該被你們查到。”

1

館長辦公室的門沒關嚴。

沈晚梨站在桌前,白棉手套還沒摘,手裏捏着一沓打印紙。

“館長,我不是針對師姐。”

她聲音很輕,走廊裏的人卻都聽見了。

“國寶展明天開幕,主修復人的履歷如果有問題,誰來擔責?”

我停在門口。

館長抬頭看見我,把桌上的截圖推過來。

“林照,你解釋一下。”

紙上是註冊修復師查詢頁。

姓名欄,空白。

重點館藏修復項目公示頁裏,也沒有我。

沈晚梨用紅筆把兩處空白圈了三圈,眼圈紅得正好。

“我查了一個月。系統沒有你的證,舊項目名單也沒有你。可甲一零七的主修復,一直寫的是你。”

甲一零七。

宋代影青釉盤口瓶,出土時碎成四十六片。

我用三年把它拼回燈下。

館長摘下眼鏡。

“林照,證呢?”

我看着截圖。

公開庫裏當然沒有我。

沈晚梨先開口:“展陳組在催終版說明。明天問到主修復資質,館裏拿不出證明,會很被動。”

“師姐,你要是真有資質,拿出來就行。我也希望是我查錯了。”

館長按下內線。

“讓展陳組和安保過來。”

沈晚梨的手指鬆開舉報材料,白棉手套上沾着青灰粉末。

那是我修復臺上的補色粉。

她今天早上去過我的工位。

館長重新戴上眼鏡。

“資質覈驗清楚前,林照暫停甲一零七項目的一切修復、說明撰寫和展前接觸權限。”

我抬眼看他。

“明天開幕。”

“正因爲明天開幕,纔不能冒險。”

他避開我的視線。

“晚梨熟悉流程,臨時接手終版說明。你把修復記錄、檢測圖層和補配材料清單交給她。”

沈晚梨眼底那點溼意還掛着,嘴角卻壓不住。

我說:“第三層檢測圖她打不開。”

館長皺眉:“甚麼第三層?”

“封存層。”

辦公室裏靜了一拍。

沈晚梨接得很快:“師姐,現在不是用專業詞繞開問題的時候。館長問的是你的資質。”

她轉向館長,聲音低下去。

“我先整理公開層資料,缺的部分讓師姐配合補。”

館長點頭。

“就這麼辦。”

我的修復間門禁被當場停掉。

沈晚梨陪我回去收東西,一路走在我半步後。

冷光燈還開着。

瓷瓶臥在軟托里,釉面浮着淺淺的水光。

工具盒被打開過,鑷子、骨刀、羊毫筆全被重新排了一遍。

沈晚梨戴好新的手套,伸手拿起終版說明。

“師姐,你別怪我。我只是不能看着館裏出事。”

首頁署名欄貼了白色修正貼。

原本的“主修復:林照”被壓住,下面新打的三個字還沒完全粘牢。

沈晚梨。

我站在門口。

“那你最好別動內層袋。”

她動作停住。

“甚麼袋?”

我看向修復臺最底層的抽屜。

裏面空空蕩蕩,只剩一層白色絨布。

她早就翻過了。

卻沒看見絨布下面那道夾層。

夾層裏壓着甲一零七真正的封存記錄。

沒有館名,沒有修復師證號。

只有一枚舊鋼印,和一串紅線壓住的編號。

她能清空我的檯面,換掉我的署名,拿走我的冷光燈。

那一層,她打不開。

2

第二天早上,我的工牌刷不開修復區。

閘機亮起紅燈。

滴。

庫管老周抱着檔案盒停了半秒,從另一側閘機進去。

小許跟在他後面,手機貼着耳朵,眼睛從我臉上掃過去。

“對,主修復這邊有調整。後續說明先找晚梨老師。”

晚梨老師。

昨天以前,她還叫沈晚梨“小沈”。

我站在閘機外,看着玻璃門裏面。

燈下的位置已經換了人。

沈晚梨坐在我的修復臺前,白棉手套換成新的。

她隔着玻璃衝我笑了一下,又低頭改我的稿子。

十分鐘後,館長助理把我帶到庫房旁邊的小隔間。

“林老師這幾天先整理公開資料。修復區那邊,您暫時別進了,免得大家尷尬。”

桌上有個文件夾。

第一頁最上面,被紅筆寫着:主修復資質待覈,署名暫緩。

第二頁開始,所有“林照”都被劃掉了。

旁邊留着空白。

不是填不上。

是在等沈晚梨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去。

手機震了一下。

合作方陳主任發來消息:“林老師,聽說館裏負責人調整了?晚梨老師剛把新版說明發我了,我這邊是不是直接跟她對?”

第二條緊跟着跳出來。

“她說你的資質材料正在複覈,展覽開幕不能等。”

她已經把我從項目裏摘出去了。

中午,我去食堂。

修復組固定坐靠窗那張長桌。

我端着餐盤過去時,老周的聲音停了一下。

桌上七個人,沒人挪椅子。

沈晚梨坐在最中間,眼圈又紅了。

“師姐,這邊有點擠。”

旁邊明明空着半張椅子。

她把打印稿遞給老周。

“周老師,下午麻煩您核一下庫房登記。我怕有些材料師姐之前沒歸檔完整,到時候說不清楚。”

沒歸檔完整。

這幾個字落在桌上,比筷子碰碗還響。

我端着餐盤去了角落。

喫到一半,修復組羣裏彈出消息。

沈晚梨:“甲一零七項目進入展前應急階段。相關問題請統一發我彙總。林老師目前配合資質複覈,大家儘量不要私下打擾她。”

下面很快有人回:“收到,辛苦晚梨。”

她把我隔開,還替自己披了件髒活累活的外衣。

下午三點,展陳組的人來了,直接去了修復區。

“晚梨老師,這版說明比之前清楚多了。”

沈晚梨笑得很低。

“主要還是師姐前期做了很多工作。我只是幫她補一下規範性。”

我手裏的筆停住。

幫我。

補一下。

她把我的三年,壓成了兩個字。

傍晚,助理送來一張新工牌。

背面權限貼從紅色換成了灰色。

“林老師,館長讓您明天也參加開幕式。”

我接過工牌。

“以甚麼身份?”

助理嘴脣動了動。

“後勤協助。”

手機又震。

陳主任發來一張截圖。

新版說明首頁,主修復一欄已經填好。

沈晚梨。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技術複覈:林照。

修復臺那邊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系統提示音。

緊接着,是沈晚梨壓低的聲音。

“第三層圖層爲甚麼導不出來?”

沒人回答。

她又點了一次鼠標。

屏幕反光映在玻璃上,紅色提示框一閃一閃。

權限不足。

3

開幕式那天,我被安排在展廳入口發手冊。

灰色工牌掛在胸前。

來賓經過時,會先看展櫃,再看我胸前那行小字。

後勤協助。

沈晚梨站在甲一零七展櫃旁,耳邊彆着無線講解器。

“這件影青釉盤口瓶,修復週期三年。”

她聲音很穩。

“前期殘片整理、補配建模和釉面復原,都經歷了多輪論證。”

她沒有說主語。

不說是誰整理,誰建模,誰復原。

聽起來就像她做的。

陳主任帶着媒體經過,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林老師也在?”

沈晚梨回頭,笑得自然。

“師姐今天做現場支持。她身體不舒服,我怕她累着。”

記者看了看我的工牌,沒有再問。

合影時,沈晚梨站在第一排。

封底主創名單已經換好。

主修復:沈晚梨。

技術複覈:林照。

我的名字縮在第二行。

開幕式結束後,我回修復區收個人物品。

我的修復臺前擺着一盆新綠植。

白瓷盆,葉子油亮,擋住顯微鏡的位置。

沈晚梨的電腦已經搬過來了。

我的冷光燈在她左手邊,檢測儀接着她的賬號。

我的工具盒被裝進紙箱,放在牆角。

骨刀少了一把。

羊毫筆少了兩支。

最上面那本黑皮手稿,也不在裏面。

那本手稿記錄着甲一零七每道裂紋。

三年,二百七十六頁。

沈晚梨從身後走過來。

“師姐,你找甚麼?”

“黑皮手稿。”

她眨了下眼。

“那個不是項目資料嗎?館長說資料都要留檔,我先收起來了。”

“那是我的手寫記錄。”

“可裏面寫的是甲一零七。”

她把話說得很輕。

“現在甲一零七由我負責,放我這邊更方便。”

老周和小許都在修復室。

他們聽見了。

沒人抬頭。

我伸手去拿她桌上的手稿。

沈晚梨先一步按住封皮。

“師姐,別讓我難做。”

我看着她。

“鬆手。”

她眼圈又紅了。

“展覽剛開,資料要統一管理。你如果拿走,出問題算誰的?”

她總能把搶東西說成擔責任。

老周終於咳了一聲。

“林老師,要不先放小沈那兒?等資質複覈完再說。”

我鬆開手。

她把黑皮手稿放進抽屜,啪嗒一聲上了鎖。

那把鎖是我的。

從我工具箱裏拿的。

下午,我被安排去臨時庫房覈對標籤。

舊展架靠牆立着,灰塵落在封存箱上。

小許送來一疊材料。

“林老師,晚梨姐說這些公開圖層需要你再核一遍。”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已經沒有原始圖層,只剩壓縮後的展陳圖。

該被看見的都被看見了。

不該被看見的,她還在想辦法看。

傍晚,修復區那邊傳來低聲爭執。

沈晚梨的聲音壓得很急。

“不是說只要主賬號授權就能導出嗎?”

技術員小段說:“沈老師,公開層可以。第三層不行,它不是館內系統。”

“那是誰的系統?”

“不知道。”

“林照以前怎麼打開的?”

小段沉默幾秒。

“她不是打開的。”

“甚麼意思?”

“系統顯示,第三層從來不是被她訪問。”

椅子被撞了一下。

小段的聲音更低。

“是跟着她的編號自動解封。”

4

週一上午,館內羣通知:下午兩點,全員參加修復倫理宣導會,不得請假。

“林老師,你也要去。”

小許說完就走,像怕多停一秒。

下午兩點,報告廳坐滿了人。

沈晚梨站在講臺側面,白棉手套疊在講臺邊。

幕布上寫着六個字。

修復之信,重於器物。

我坐在最後一排。

旁邊兩個實習生把椅子往外挪了一點。

沈晚梨按下翻頁筆。

第一頁,文物修復中的資質邊界。

“文物修復不是個人炫技,更不是靠經驗和膽子就能碰的工作。”

下一頁,紅色加粗。

無資質修復的法律後果。

全場安靜下來。

她沒有點我的名字。

可每一頁都在寫我。

僞造履歷。冒用項目經驗。隱瞞資質缺陷。違規接觸一級文物。

每翻一頁,就有人回頭看我。

沈晚梨停了一下,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指出問題會傷害感情。”

她眼圈紅了。

“可器物不會說話。替它們把關的人,不能因爲私情閉眼。”

館長點了點頭。

她繼續往下講。

“如果一個人連履歷都說不清楚,那她寫下的修復記錄、檢測圖層、署名,還值得相信嗎?”

我放在膝上的手指停住。

她要的不是我的位置。

是把我做過的一切都變成髒的。

最後一頁,案例警示:甲類重點展品展前風險處置。

報告廳裏的人幾乎同時明白她在說哪件東西。

沈晚梨把翻頁筆放下。

“我不點名,也不評價任何個人。”

她聲音發顫。

“只是希望我們所有人記住,文物修復,先修人心。”

掌聲響起來,不整齊,卻足夠刺耳。

散會後,沈晚梨追到走廊。

“師姐,剛纔會上的內容,你別往心裏去。”

我看着她。

“你講無資質修復,講僞造履歷,講甲類展品風險。全館只有我一個人在複覈資質。”

她咬住下脣。

“我沒有點名。”

“所以更狠。”

“我從頭到尾都是想保護甲一零七。”

“保護到把我的署名換成你的?”

她臉色變了一下。

“那是流程需要。總不能讓一個資質不明的人繼續掛主修復。”

“你把真正的資質證明拿出來,我可以幫你跟館長解釋。”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號碼沒有歸屬地。

沈晚梨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我沒接。

電話斷了。

三秒後,又響。

還是那個號碼。

沈晚梨攥緊白棉手套。

“師姐,你接啊。”

我按下接聽。

對面是一個女聲。

“林照同志,甲一零七封存件複覈提前。”

我抬眼。

沈晚梨盯着我的臉。

“原定下週五改爲明天上午九點。請攜帶原始封存編號到場。”

“地點呢?”

“省文保中心三號庫。知悉範圍不變,請勿向館內非授權人員透露。”

電話掛斷。

沈晚梨看着我。

“甚麼複覈?”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推銷。”

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僵。

“師姐,推銷不會讓你去三號庫。”

她聽見了。

我沒有解釋。

沈晚梨站在我面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她終於意識到。

她開完這場會,事情沒有結束。

真正的複覈,纔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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