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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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當天早上，奶奶千叮萬囑：

"咱們徽州規矩，喜轎過橋不能停，停了折新人的福。"

"今天迎親走老橋，一腳油門踩到底，誰攔都別停。"

我點頭，上了車。

八點，花車停了。

是男友宋懷遠讓停的。

隔着半降的車窗，我聽見宋懷遠的聲音：“對面是沈瑤的婚車，讓她先過。”

伴郎壓低聲音：“那月月呢？今天可是你們大婚！”

宋懷遠撣了撣菸灰，語氣溫柔：

“沈瑤陪了我這麼多年。最後一次，讓她先走。”

“就幾分鐘而已，耽誤不了吉時。月月不會計較這些。”

我看着他連傘都不打，冒雨跑去護着沈瑤的車過橋。

他冒雨去護別人的周全，卻毫不猶豫地折斷了我的福氣。

我看着車窗上的雨水，平靜地摘下頭紗。

拿出手機，我撥通了一個三年沒動過的號碼。

“顧先生，三年前說娶我的話，作數嗎？”

......

“他是不是瘋了，今天是你結婚！”

伴娘周楠緊握我的手。

我沒看她，死死盯着車窗。

雨水砸在車窗上。

玻璃上的囍字被衝的洇開。

捧花的玫瑰香氣濃烈。

“月月，你說話啊，”周楠用力搖晃我的胳膊。

我沒說話。

耳朵裏嗡嗡作響。

透過車窗，我看見一個男人的身影。

是宋懷遠。

他沒打傘，衝進雨幕往橋對面跑。

我以爲他至少會回頭看我一眼。

可他連半步都沒停頓。

耳畔還殘留着他剛纔隔窗的話。

“對面是沈瑤的婚車，讓她先過。”

“就幾分鐘而已，耽誤不了吉時，月月不會計較這些。”

我低頭看着身上的紅裙。

手指攥緊捧花。

腦海浮現今早出門的畫面。

奶奶拉着我的袖子反覆叮囑。

“咱們徽州規矩，喜轎過橋不能停，停了折新人的福。”

“今天迎親走老橋，一腳油門踩到底，誰攔都別停。”

她眼眶微紅，要我一定記住。

我當時笑着點頭。

可現在車停了。

奶奶的聲音在腦中迴響。

“停了折新人的福。”

我忽然覺得心口發冷。

三十輛花車停在老橋這端。

所有人都在等。

司機回頭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重新看向窗外。

宋懷遠已跑到對面婚車旁。

彎腰撐在沈瑤車窗上方擋雨。

生怕雨水弄髒她的妝容。

白襯衫被雨淋透，緊貼脊背。

他正跟車裏的人說話。

隔着雨聲聽不真切，但能看清他的側臉。

帶着溫柔的安撫笑意。

看着他的背影，我想起八年前的暴雨天。

八年前。

大學時代。

也是一個暴雨天。

他脫下外套舉過頭頂衝向我。

將我護在懷裏說。

“月月，以後有我在，你不用怕雨。”

可今天雨更大，他衝向的人卻變了。

對面的婚車發動了。

沈瑤的車隊緩緩駛過老橋。

宋懷遠淋着雨站在橋邊目送。

雨裏，他動了動嘴脣。

隨後笑的很溫柔。

那般熟悉，極少對我露出的笑。

我忽然覺得可笑。

穿着嫁衣化着紅妝坐在花車裏。

等新郎回來帶我去拜堂。

可我的新郎正站在雨中，笑送別人過橋。

周楠掏出手機。

“我受不了了，我要打電話罵死這個王八蛋！”

我伸手按住她的屏幕。

“別打了。”

周楠眼眶通紅，“你不能就這麼算了，今天是你結婚！”

我很輕的回了一句。

“我知道。”

宋懷遠送完沈瑤的車。

轉身往回走。

邊擦雨水邊朝花車走來。

神情如釋重負。

他敲了敲車窗。

彎腰放柔嗓音。

“好了，她過去了，我們也走，吉時來得及。”

他笑着說。

“月月，別生氣了，回頭我陪你去看奶奶，當面賠罪。”

我沒有看他。

我低頭抬手，將頭紗從髮間拆下。

我將頭紗疊好放在身側。

動作很輕，很慢。

周楠呆呆看着我。

車窗外，宋懷遠又敲了兩下玻璃。

“月月，開門，雨大了，別悶在裏面。”

我沒有開門。

我拿出手機翻到底部。

找到那個三年未撥的號碼。

備註只有三個字。

顧硯辭。

按下撥通鍵。

響了兩聲，電話接通。

“顧先生，三年前說娶我的話，作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