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小王走後，大兒子從櫃子裏拿了兩瓶他爸留下的酒，說“朋友聚會用”，然後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彎腰從垃圾桶裏把那張卡片撿了出來，擦了擦上面的茶葉渣，塞進了棉襖口袋裏。

當天晚上，家族羣彈出一條消息。

大兒子發的，@全體成員：“房子的事咱們找個時間坐下來談，公平分配。”

我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最終甚麼也沒回。

小女兒是第二天發現那些東西的。

她每週來兩三次，送飯、量血壓、幫我收拾屋子。

那天她進門的時候，我正坐在臥室翻抽屜。

“媽，你找甚麼呢？”

她走過來一看，桌面上攤着當票、銀行轉賬回執單、住院費清單，還有三張借條的複印件。

我沒說話。

她蹲下來拿起那張當票，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媽，這是甚麼？”

我攥了膝蓋上的褲褶，頓了一會兒。

“你哥中考那年的補課費。”

“你姥的金鐲子換的。”

小女兒手頓住了。

她慢慢抬頭看我，眼圈紅了。

“媽你怎麼從來不說？”

“說甚麼？一家人。”

她又拿起轉賬記錄，越看臉色越難看。

“買房首付20萬，媽，哥昨天在羣裏說‘公平分配房子’。”

“這20萬他忘了？”

我沒接話。

她站起來就要打電話：“我找他說清楚。”

我拉住她的胳膊：“算了，一家人。”

“媽！”

她聲音大了起來，“你總說算了，他就越來越過分！”

我攥着她的手腕，沒有松。

她看着我，慢慢把手機放下了。

但有些事情攔不住。

第二天下午，大兒子自己來了。

帶着兒媳。

他以爲是來談房產協議的，進門就笑：“媽想通了？”

他沒想到小女兒也在。

三個人在客廳坐下來。

大兒子清了清嗓子，老樣子：“公平起見，咱們把事情攤開說。”

小女兒直接打斷他：“哥，你說公平，那補課費的事你記不記得？”

“媽的金鐲子賣了給你交的。”

大兒子臉上的笑僵了一秒。

“那都是上個世紀的事了，翻出來有意思嗎？”

“難道記本賬跟我算利息？”

“買房首付20萬，你忘了？”

“爸住院那另外15萬是誰借的你知不知道？”

他臉色變了，目光轉向我。

語氣忽然冷下來：“媽，你把這些翻出來給她看，到底甚麼意思？

“我做兒子的哪點對不住你了？”

“你這是讓外人看笑話。”

我胃裏翻了一下，嘴發苦。

“我沒有挑撥，是她自己看到的。”

“媽。”

他打斷我，“你要是對我不滿意，直說。”

“別讓我們兄妹反目，咱家最講公平了，有甚麼話當面說。”

旁邊的兒媳開了口，語氣不緊不慢的。

“怪不得每次回來氣氛都不對。”

“合着媽心裏有本賬，就是沒把我們這頭記進去。”

偏心。

他買房我出了20萬。

小女兒買房我一分錢沒給，因爲給完他的，家裏已經沒錢了。

他說我偏心老二。

小女兒攥着拳頭，指節發白，嘴脣緊抿着。

我一直握着她的手，使勁攥着，不讓她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