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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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同村林三虎爲了強佔我家的地和果園。

故意引進化工廢水，毒死了我家的果樹。

我媽氣急攻心，當場腦溢血癱瘓。

我爸去上訪，活生生被他僱的流氓打死在街頭。

雙親皆亡，我成了沒人要的孤兒。

二十年後，我成了進出口生物檢測中心的一名專家。

同事把一份生鮮檢疫報告遞到我面前。

「林哥，快簽字，這批生鮮貨櫃價值幾千萬，是要發往海外的。買家催得急。」

我盯着單位那一欄的信息看了很久。

法人，林三虎。

然後，我拿起不予通過的鋼章，狠狠砸在了檢測報告上。

「這批貨，要重新做 4 小時的基質培養。」我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上那行數據，「嗜冷菌，千分之零點三，超了。」

老孫瞪大眼睛一攤手。

「不是，林哥，這種大單子不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直接過了嗎？你這時候卡它幹甚麼？」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以前的不是我籤的字，今天這批是我籤。」

這時幾個貨代推門進來。

一個胖子指着我的鼻子喊道：

「姓林的，你跟誰倆擺譜呢？你知道這是天寶集團的貨嗎？是省裏重點扶持的納稅大戶。」

他噴着唾沫星子往前逼近：

「今天這批貨要在口岸爛了，跨國違約的損失算誰的？」

「你一個搞技術的，拿着幾千塊的死工資，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趕緊給我把章蓋了！」

我冷笑一聲，沒錯。

我等的就是天寶集團。

二十年前的回憶湧了上來。

有毒的化工廢水，順着灌溉渠灌進了整片果園。

幾天時間，滿山的樹從根上開始發黑。

葉子捲成一團，青果子掉了一地，像死了人撒的紙錢。

林三虎把我爸媽一輩子的心血全部毒死了。

我媽站在果園裏，一句話沒說，直挺挺往後一倒。

腦溢血，送到鎮衛生院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我爸咽不下這口氣，揹着一書包的文件，去市裏告，最後去了省裏。

後來，我接到電話，去認屍。

他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有乾涸的血痕。

林三虎說我爸凍死在信訪局後面的巷子裏。

可那天晚上的氣溫明明不到零度。

那一年我十二歲。

雙親皆亡，只剩我帶着一具空殼，在泥潭裏爬了二十年。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幾乎要把肋骨頂斷的戾氣。

老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林申，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整個科室的人都被這一嗓子喊得看了過來。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壓低聲音：「林總上個月剛跟市裏簽了上億的冷鏈物流園區項目，你現在卡他的貨，你知道是甚麼後果嗎？」

我看着他的眼睛：「甚麼後果？」

老孫張了張嘴，最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擔不起。」

其他幾個同事此時也都圍了上來。

「林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可是大企業，隨便歪歪嘴我們中心就喫不消。」

「對啊，爲了這點小毛病，得罪了天寶集團，咱們整個中心明年的經費說不定都要被卡。你技術好是技術好，但別作死連累我們大家啊。」

我坐在位子上，一動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