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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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候後，我接到副主任老馬的電話，讓我去趟會議室。

一進會議室，就看見一個穿着西裝、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的男人，四仰八叉地坐在沙發上。

林天寶，他長得跟他那個惡霸老子林三虎一模一樣。

他下巴朝我抬了一下。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上前，把手裏提着的一個黑色箱子轉了個方向對準我。

「啪嗒」兩聲，箱子開了。

紅彤彤的票子。

一沓一沓，碼得整整齊齊，塞滿了整個箱子，少說五六十萬是有的。

金絲眼鏡把箱子往前推了推：「林技術員辛苦了，劉總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我沒動。

金絲眼鏡的笑收了半分說：「檢測單的結果，麻煩林技術員重新出一份。小偏差嘛，誰還沒個手誤的時候？差不多得了。」

我還是沒動。

金絲眼鏡的笑徹底收了。

他壓低了聲音：「林申，我打聽過了，你是青州林家溝出來的，家裏沒人了。」

「一個人混了十幾年，混到首席技術專家，一個月到手萬把塊錢。」

「你說你這樣的人，拿甚麼跟劉總較勁？可別把飯碗砸了。」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拿着一堆爛果子的檢測報告就想給林總找不痛快，誰給你的膽子？得罪了天寶集團，你連怎麼捲鋪蓋滾蛋的都不知道。」

這時，林天寶終於開口了。

「小陳，別嚇唬人家。」

「林申是吧，」他把雪茄從嘴裏拿下來，「我也是林家溝出生的，我們是老鄉啊。你今天干這個事，我就當你年輕，不懂事。」

「你把報告改了，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以後天寶的單子都從你手上走。」

他彈了彈菸灰，「就當我照顧照顧老鄉了。」

我後槽牙咬緊了。

他心裏早就忘了。

或者說，他從來就沒覺得那件事值得記住。

二十年前，他爸林三虎帶着他去看我家那片被毒死的果園。

我爸跪在地裏，用手扒那些黑死的樹根。

指甲都扒掉了，滿手是血。

十六歲的劉天寶站在地頭上，嘴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拍着手笑。

「死得好！你家的破果子早該死了！」

現在他坐在我對面，蹺着二郎腿，跟我說「照顧老鄉」。

他把這回事忘得乾乾淨淨。

我把密碼箱合上，推了回去，沒說話。

林天寶的笑容僵住了，他吐了口菸圈：

「不知好歹，我天寶集團在青州經營了二十年，甚麼樣的風浪沒見過？比你橫的多了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們的實驗室設備，有三成是我捐的。」

他站起來冷聲道：

「這批貨是我天寶集團最重要的冷鏈出口單，籤的是東南亞最大的生鮮採購商，你擔不起。我今天走出這個門，後果你自己考慮。」

我抬頭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冷笑道。

「拿着你們的髒錢，滾出去。」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的門哐噹一聲被推開了。

檢測中心副主任老馬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