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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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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媽從鄉下來城裏看我,還沒進門,婆婆就扔過來兩個塑料袋:

“套腳上,別髒了我家地板!甚麼阿貓阿狗都往家裏領,看着就心煩!”

我媽羞得滿臉通紅,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看向老公,以爲他會幫我媽說句話。

可他卻拿起噴壺對着我媽噴消毒水。

“腳上髒了能看見,這鄉下帶來的病菌誰看得見?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髒東西呢,必須得認真防着!”

我沒吵沒鬧,默默聯繫了房產中介,把這套我媽婚前全款買的房子掛牌賣了。

既然他們這麼嫌棄,那媽買的房子他們也別住了,省得細菌感染。

1

我媽把塑料袋套在腳上,每走一步都發出嘎吱的聲音。

婆婆半躺在沙發上,手裏刷着手機,短視頻裏的小品正在外放。

她一直在笑,餘光卻瞟着我媽。

不知道在笑小品還是我媽。

我帶着我媽往裏走:

“媽,您先在沙發上坐會兒。”

我媽點點頭,可剛碰到沙發扶手,婆婆立馬挪了挪屁股,佔了大片位置。

我媽頓時僵住。

老公周成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看電視,全程頭都沒抬一下。

除了剛纔往我媽身上噴消毒水,他沒再多說一句話。

似乎我媽在他眼裏就是個隱形人。

我看到這一幕,剛要發作,我媽趕緊搬了個小凳子坐下。

“沒事,媛媛,我就坐這吧,老家全是這樣的小板凳,我坐慣了。”

婆婆嗤笑一聲:“鄉下人也就配坐硬板凳。”

我手攥得緊緊的。

我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他們不喜歡我媽。

周成從來沒加過我媽的微信,逢年過節回去也是走個過場。

婆婆除了在談彩禮那天給我媽打過一次電話,把彩禮打了個對摺。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聯繫過我媽。

我以前以爲是他們把我媽忘了,原來是根本沒把我媽放在眼裏。

我壓下火氣,給我媽倒了杯溫水。

“媽,喝點熱水,一會兒去我房間休息。”

這話剛出口,周成的視線從電視上移開了。

他轉過頭問我:“咱家一共就兩間房,阿姨住咱倆房間,咱倆住哪?”

阿姨。

他就結婚收改口費那天叫過一次媽,後來一提我媽就是阿姨。

我沒給他好臉色:

“你睡沙發,我和我媽一起睡。”

周成不可置信地看了我幾秒,拿起遙控器,直接把電視關了。

遙控器被摔在茶几上,他起身回了屋。

關門的時候,咣噹一聲,震得整個客廳的地都在顫動。

我媽立馬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看着那扇門,又看看我:

“媛媛,我睡沙發就行,你別跟周成鬧......”

婆婆冷哼一聲:

“現在有些長輩啊,真是不像話,非要來給孩子添麻煩,影響夫妻二人的感情!”

她是看着手機說的,可任誰都能看出來,她是在陰陽我媽。

可她卻忘了她自己,也在家裏住了兩個月了。

剛開始只是說待幾天,看看我們。

可來了之後,她看的不是我們過得好不好,是看我肚子有沒有動靜。

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燉一鍋雞湯,裏面放各種偏方材料。

我喝不完,她就坐在旁邊不走,嘴裏唸叨着:

“良藥苦口。”

“爲了生孩子有甚麼不能忍的?”

她把我的時間排滿了她的催生計劃,把我們的臥室當成了公共區域。

打着爲我好的名義,理直氣壯地侵犯我的隱私。

此刻,她卻倒打一耙,說我媽影響了我們。

婆婆瞟了我媽一眼。

“親家母,這次打算待幾天啊?”

我媽小心地說:“待兩三天就行。”

“兩天還是三天?”

我媽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笑了。

“我打算讓我媽待一週。”

“一週?!”

婆婆一下子就坐了起來。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媽,像在看一個外來入侵者,滿臉的敵視和嫌棄。

“親家母?你真要待這麼久?”

我平靜地看着她:

“一週而已,又不是一年。”

婆婆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我不同意啊!我可受不了和外人在同一個屋檐下住這麼多天!”

說完,她也氣哄哄的摔門回屋了。

外人。

我親媽來看我,在我們自己的房子住兩天,現在反倒成了外人?

一股寒意堵上胸口。

看着滿地散落的瓜子殼和被坐得亂七八糟的沙發。

我冷笑一聲。

他們哪是愛乾淨?哪是怕影響我們夫妻感情?

這是把房子當成了他們的所有物,以主人的身份自居,根本沒把我媽當人看!

2

周成早早躺下了。

我進屋,想扒拉他起來,讓我媽進來睡。

他眼睛都沒睜:“困,趕緊睡吧。”

我的手頓住,盯着他看:

“是真困還是你對我媽有意見?”

他不吭聲了。

“我明白了。”

我抱起被子,去了客廳,和我媽一起在客廳睡。

沙發牀窄,兩個人挨着,她側着身子儘量往旁邊靠,給我騰出更多的地方。

黑暗裏,她小聲問:

“媛媛,媽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拍拍她的手:“媽,怎麼會呢?”

“你婆婆和你老公......好像不太高興。”

“不用管他們,這是咱們的家。”

我媽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

“是啊,這是咱的家,咱的房子啊。”

她摸了摸我的頭髮:

“快睡吧,媽就想和你好好待兩天。”

我閉上眼,眼淚卻順着眼角淌下來了。

是啊,這是我們自己房子。

可怎麼住着住着,卻好像在寄人籬下呢?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剛睜眼,就看到我媽在廚房忙活。

茶几上整整齊齊,地上被掃得乾乾淨淨。

家裏比她來之前乾淨了不少。

婆婆和周成從各自屋裏出來,聞到香味,自然地坐到了飯桌前。

我媽把粥端上來,給每人盛了一碗。

婆婆看了一眼碗裏的粥,眉頭皺了起來。

“誰讓你做粥了?我早上本來是要燉生子湯的,給媛媛備孕的,你知不知道?”

我媽下意識說:“他倆還年輕呢,剛結婚,生孩子不着急。”

婆婆一下摔了筷子:

“還不急?再不着急就三十了!你們鄉下人懂甚麼?”

我媽站在那裏,臉一陣紅一陣白,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瞪了婆婆一眼,拍拍我媽的肩膀:

“媽,坐下喫飯吧,生不生我說了算,誰也做不了主。”

婆婆冷哼一聲,陰陽怪氣:“行了,做都做了,也不能浪費,明天我再燉湯吧!”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斜了我媽一眼。

周成看了一眼碗裏的粥,皺了皺眉:“我從不喝粥。”

我媽連忙問:

“那女婿愛喝甚麼?媽給你做點湯?”

他不說話,起身從冰箱拿了盒牛奶,自顧自地喝起來。

我媽手懸在半空,慢慢坐下來,把那碗粥挪到自己面前。

婆婆嗤笑一聲:“就會自作多情,你這粥做的水平也不怎麼樣。”

她話這麼說着,可我看見,她碗裏的粥喝得連底都沒剩。

兩碗粥下肚,婆婆放下碗看着我媽:

“親家母,中午我表姐要來,你去把碗刷完就準備中午的菜吧。”

那語氣,像吩咐一個下人。

我媽立馬就要起身。

我伸手攔住她:

“媽,你不是保姆,沒有伺候外人的義務。”

婆婆瞪大雙眼,聲音一下子拔高:“媛媛,你說甚麼呢?那是我表妹,你表姨!”

“甚麼叫外人?”

我冷笑一聲:

“表姨?您表妹對我來說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你讓我尊敬她?而我自己的親媽,被你當保姆使喚,你覺得這合適嗎?”

婆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甚麼使喚?她一個鄉下來的,我還要供着她不成?!”

我沒再理她,拉着我媽進了臥室,關上門。

門外,婆婆的聲音嚷了起來,對着周成抱怨:

“她這是甚麼態度!我讓她媽乾點活怎麼了?住我們家喫我們家的!乾點活不應該嗎?!”

周成沒說話。

從頭到尾,他都沒說話。

他在默認,甚至幫着婆婆。

因爲我媽在他眼裏根本就是個外人。

一個住在“他家”,給他添麻煩,最不該出現的外人。

我媽坐在牀邊,低着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輕聲說:

“媛媛,要不媽還是走吧?”

我蹲下身,看着她:

“媽,憑甚麼你走?該走的是他們。”

我媽嚇了一跳,拉住我:

“媛媛,媽沒事,你別爲了媽跟婆家鬧僵。”

“只要你好好的,媽就放心了。”

我搖頭:

“媽,這不是鬧不鬧的問題,是他們,根本就不配住在我們的房子裏!”

我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您好,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房子,可以低於市場價轉出,今天就能籤!”

3

十點多,表姨來了,帶着一歲多的外孫。

沒一會兒,一股尿騷味從門縫飄進臥室。

不用看也知道,孩子又尿地上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婆婆搬進來,這位住在附近的表姨就成了常客。

孩子弄得到處一團亂,婆婆一句責備都沒有。

可我媽來的時候,腳上沾了一點土,就要套上塑料袋。

我聽着屋外的聲音,只覺得諷刺。

她嘴裏的愛乾淨,可真是雙標。

我媽從臥室出來,想幫着清理一下。

表姨看到我媽,聲音頓時抬高八度:“喲!媛媛媽在呢?住多久了?”

婆婆撇了撇嘴:“昨天來的,說要住好幾天呢。”

“家裏多個外人,真不習慣!”

我媽頓了頓,沒吭聲,轉身拿了拖把去拖地。

畢竟房子是我們自己的,他們不心疼,我媽心疼。

表姨翹着腿坐在沙發上,嗑着瓜子。

一邊嗑一邊說:“這親家母還挺勤快。”

婆婆嘲諷地說:“假勤快!做頓飯都做不好,早上熬個粥,跟漿糊一樣,我兒子一口沒喝!”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推門出來:

“不好喝你喝了兩碗?嘴上這麼嫌棄,碗底舔得比誰都乾淨,嘴上功夫這麼厲害,欺負我媽不會罵人是吧?”

客廳裏一下子安靜了。

婆婆沒想到我會突然發火,“啪”地一拍茶几,站了起來:

“許媛!誰準你這麼跟我說話的?!”

表姨抱着孩子,陰陽怪氣道:“媛媛今天這是吃槍藥了?火氣這麼衝呢,你媽天天伺候你,還不配喝兩碗粥了?”

婆婆趁機接上,指着我罵:“她就這樣,一點也不懂事!天天鬧騰!都是她媽教的,沒教養!”

“不管她,表姐,咱們中午出去喫,我訂了包間,咱們自家人好好聚一聚!”

說完,她特意看了我媽一眼:“你在家待着幹活,沒你事。”

我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我媽面前:

“我媽哪兒也不去,她想幹甚麼就幹甚麼,不用你管。”

婆婆冷哼一聲,叫上週成,開始穿外套。

他們走到門口,周成回頭看了我一眼:

“媛媛,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那語氣,像是在給我個臺階下。

他以爲這樣我就會感激涕零,乖乖站在他那邊。

我站在我媽身邊,平靜地說:“不了。”

婆婆一把拽住周成的胳膊:“她愛去不去,我看就是這陣子我們給她慣的!”

門砰的一聲撞上了。

客廳安靜下來。

地上還有尿漬沒擦乾淨,瓜子殼散了一地,沙發墊上印着溼腳印。

我媽站在這一片狼藉中間,握着拖把,肩膀顫抖了兩下。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了,但硬撐着沒掉眼淚。

“媛媛,媽支持你的決定。”

我輕輕抱了抱她。

中介發來消息,效率很快:

剛好有個客戶看中了房子,全款,價格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十,問你賣不賣。

我回了一個字:

賣。

房子賣出去了。

離婚協議書我也擬好了。

不是嫌棄我媽髒嗎?不是覺得這房子是他們的嗎?

從今天起,我媽的房,我媽的女兒,都不會再和他們有半毛錢關係!

4

午飯過後,周成的電話來了。

電話裏,是他焦急的聲音。

“老婆,你快來!咱媽給表姨看孩子的時候,不小心在飯店門口臺階上摔了一跤!”

我聽着電話,平靜地問:“嚴重嗎?”

“腳腫得老高了,醫生說可能骨裂!你趕緊過來!”

我哦了一聲:

“那你好好照顧你媽。”

說完,我掛了電話。

三秒後,電話又響了。

周成的聲音變了調:“許媛,你瘋了?我媽摔了你都不來?”

我笑了:

“我媽在家當保姆,你默認那是她該做的。”

“現在摔了想起我了?周成,你媽是人,我媽就不是人?”

周成沉默了一會,繼續辯駁。

“那你媽又沒說甚麼?她要是不願意做就不做唄,又沒人逼着她!”

沒人逼她。

可他們給她臉色看,嫌她髒,嫌她佔了房間,陰陽怪氣地指使她的時候。

有沒有想過,我媽的心也會疼?

當初結婚彩禮砍下去一半,我陪嫁一套房的時候,嘴角咧到天上去。

說一輩子會對我好,孝敬我媽。

可如今呢?他是怎麼做的?

我掛了電話,不再和這個男人爭辯是非。

我把我媽安置在酒店,跟着中介去帶看,走房產轉移合同。

客戶很爽快,當場簽約轉款。

短短三小時,二百萬房款到手。

這期間,周成給我發來很多消息。

【許媛,你到底甚麼意思?我媽住院你真不來?】

【接電話!是不是你媽跟你說了甚麼?】

【我媽說的沒錯,你媽看着老實,其實心眼最多,肯定在背後挑撥離間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來,這就是咱倆一輩子的隔閡!】

我沒跟他廢話,直接把他和他家所有親戚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兩天後,婆婆出院了。

他攙扶着婆婆,婆婆腳雖然壞了,但嘴卻不閒着。

“許媛居然兩天都沒出現!這個白眼狼,虧我給她燉了三個月的湯!”“兒子,你就是把她慣的!以後好好在她面前立立威風,好好樹立你一家之主的形象!”

“她那個媽絕對不是省油的燈,來一趟鬧得家裏雞犬不寧,下次再看到她,我非得給她點顏色瞧瞧!”

周成聽得一臉陰沉。

“放心吧,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訓她。”

母子兩人打了車回到家裏,照常輸入密碼,可卻一直提示密碼錯誤。

“怎麼回事?”

婆婆不信邪,來回輸。

終於,門打開了,裏面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們找誰?”

周成看到陌生男人,頓時怒火中燒。

“你他媽是誰?敢霸佔我的房子!許媛呢?”

“不對,你居然敢趁我不在和我老婆搞在一起,我打死你......”

他上來就衝着別人揮拳,可下一秒,對方一巴掌扇到他臉上。

“你有病吧?這是老子剛買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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