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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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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車上,坐在副駕駛上的助理,恭敬的遞給我份資料。

“宋總,根據您的指示,長安自行車廠的改制大會,將定在五天後。”

“這是部分下崗工人的擬返聘名單,請您過目。”

我點點頭接過,一目十行的掃過去,和我預想的結果大差不差。

沒了之前論資排輩的風氣,能被返聘的都是有真才實幹的技術工種。

我留意了下,沒在裏面發現程硯白的名字。

助理斟酌着開口。

“對了,還有兩個彈性名額,上面說了,您可以根據這次視察的情況自行分配。”

我淡淡點頭,緩緩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於公,那份名單已經給了我答案,程硯白並不適合被返聘。

但於私,我這次回來,多少還是想撈他一把。

並不是因爲我對他還有感情。

而是因爲他當年,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也伸過手。

那是個寒冷的除夕夜,到處都透着過年的興奮,廠子裏值班的工人本來就少。

只有保衛科的幾個同事在執勤。

他們輪番守護着一個大箱子,裏面放着全廠幾百號工人的工資。

那天恰好家裏停了水,爸媽爲了不耽誤年夜飯包餃子,提着暖壺去廠子宿舍打水。

路過保衛科的時候,聽見裏面有打鬥聲,不由分說的就衝了進去。

幾個窮兇極惡的匪徒,拿着刀見人就砍。

是我爸媽拼了兩條命,才護住了大家一年的辛苦錢。

本以爲爸媽的義舉會被表彰,可有人爲了推卸責任,竟說匪徒就是爸媽引來的。

那時我才十九歲。

我撐着小小的肩膀,想試圖與那些力量抗衡,強撐了一年多,我還是敗了。

哈城的冬夜,零下二十多度,程硯白用自行車馱着渾身是血的我往醫院趕。

厚厚的大衣裹在我身上,他凍得說話都變了調。

“知意別睡啊,別留下我一個人,求你.....”

後來也不知道他有了甚麼手段,爸媽終於被洗清屈辱。

車子緩緩停下,助理輕聲開口,告訴我到了。

思緒迴轉,我望着眼前斑駁的自行車廠大門,心中五味雜陳。

記憶中的那個救我於水火的程硯白,和八年前趕走我的那個人,漸漸在我腦海中重合。

一時間我竟有些分不清,哪個纔是他了。

走下車,新上任的廠長親自接待了我,話裏話外透露着討好,想順便從我嘴裏套出點有用的信息。

畢竟在這個年代,下崗就等於被判了死刑。

我搖搖頭沒說話,抬手讓衆人散去。

路過一個技術車間時,我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走了進去。

當年就是在這裏,程硯白當着全廠人的面,讓我替林薇頂了罪。

背後傳來兩聲嗤笑。

扭過頭,程硯白挨着林薇,右邊是他那羣好兄弟。

陸野恨恨的看了我一眼,率先替他打抱不平。

“我就說嘛,你怎麼可能那麼有骨氣?還說走就走。”

“趁着硯白現在是副廠長,你趕緊好好向他認個錯,說不定還能把你撈回來。”

“不然這年頭,到處都在企業改制,鐵飯碗越來越少,你無依無靠的,餓死在外面都沒人收屍。”

這下輪到我笑了。

他們當然想不到,過不了幾天,他們引以爲傲的鐵飯碗,都將蕩然無存。

也當然不會想到,就是他們口中這個無依無靠的人,閒庭漫步間,幾句話就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程硯白被我的笑刺痛了。

“宋知意,你差不多行了。八年未見,你難道一回來就給我擺臭臉嗎?”

“微微爲了今天一起去接你,手風琴課都沒去!”

“你再這樣不識大體,咱們的婚約就放一放吧。”

這次換我打斷他。

“程硯白,八年前你爲了她把我趕出廠子,我們就已經完了。”

一句話,讓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不再猶豫,在衆人錯愕的目光下,我踩着皮鞋,頭也不回的走出車間。

林薇委屈的哭出了聲。

程硯白直直的盯着我的背影,嘴上安慰她,臉上卻心不在焉。

“薇薇不哭,這不是你的錯,都是宋知意太小心眼了。”

“放心吧,她離不開我的。八年都忘不了我,等兩天她就自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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