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媽在老家，我在一千公里外的城市上班。

有一天加班到深夜，我無意間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它正對着電腦屏幕，手指還在動——但明明我已經停下來發呆十分鐘了。

後來我發現，只要我想，就能看見他們的影子。

我爸的影子在院子裏澆花，我媽的影子在廚房包餃子。我在這邊看着，就知道他們今天過得怎麼樣。

有一次我發燒，渾身沒力氣，癱在牀上動不了。迷迷糊糊間，看見我的影子爬起來，開門出去了。

第二天，我媽打電話來：“昨晚夢見你難受，一宿沒睡好。”

我沒告訴她，我的影子去陪她了。

因爲我知道，她的影子，也來過我這邊。

第一次發現影子的祕密，是在凌晨兩點十七分。

那天加班到深夜，整個公司只剩我一個人。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沒一盞是我的。電腦屏幕的光照在臉上，慘白慘白的，我盯着那份改了八遍的方案，腦子已經不會轉了。

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回過神來的時候，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我的影子躺在地上，被頭頂的燈拉得很長。它正對着電腦屏幕，手指還在動——敲鍵盤的動作，一下一下，節奏均勻。

可我的手，早就停下來了。

我愣了一下，以爲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影子還在動。

“見鬼了。”我小聲嘟囔了一句，把腳抬起來晃了晃。影子跟着晃，很正常。但當我停下來，它的手指還在動。

那一瞬間，後背有點發涼。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影子跟着我走。我站定，回頭看。它老老實實地待在我腳邊，一動不動。

剛纔一定是眼花了。

這麼想着，我回到工位，繼續改方案。但心裏總有點發毛，忍不住又低頭看了一眼。這一次，它沒動。可我總覺得，它剛纔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我試着做實驗。

開會的時候，我故意發呆。餘光瞥向地上的影子——它在跟着會議主講人的手勢動，不是我。

中午喫飯，我坐在窗邊，陽光把影子拉得很短。我發呆，它也發呆，一動不動。

晚上加班到十點，我又試了一次。盯着電腦放空，然後猛地低頭。

影子在動。

它在打字。不是模仿我的動作，是它自己在打字，速度比我還快。

我愣在那兒，看了足足三分鐘。它一直沒停。

“小雨，”我給室友發微信，“你相信影子會動嗎？”

她秒回：“你加班加傻了？”

“真的。”

“早點回來睡覺，別瞎想。”

我收起手機，再看地上的影子。它還在打字。這一次，我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它不是在加班，是在幫我把沒做完的活幹完。